戰(zhàn)兵順眼望去,嘴里嘖嘖兩聲。
“也不怕腰折了。”
大牛嘿嘿一笑:“有點像我剛進鐵林谷那陣兒。”
阿木古站在門邊,看著這群不要命的苦哈哈,后背直冒汗。
真照他們這么扛法兒,怕是得活活累死幾個。
二狗靠在不遠處的木樁上,看著里頭你爭我搶的架勢。
“師爺,就由著他們這么造?非把腰板壓斷不可。”張春生在旁邊犯嘀咕。
二狗冷哼一聲:“壓斷腰板是他們自己的事。不讓他們眼紅,不讓他們攀比,怎么能激出這幫癟犢子的心氣兒來?今天為了多扛一袋糧能拼命,明天為了一口肉,他們就能搶著去砍羯兵的腦袋。”
他往外啐了一口,抬手指了指那群紅著眼扛糧的漢子。
“看著吧。只要這股子不服輸?shù)呢潉艃禾羝饋恚P(guān)中這潭死水,就徹底沸了。”
……
夜色降臨。
六千多漢子,每人都搬了一趟糧。
多的一趟搬了將近五百斤,少的也有兩百斤。扛得最猛的是渭北屠各的劉悉斤,這廝不聲不響地往身上壓了五袋粟米,出門的時候兩條腿插在泥里拔不出來,愣是靠兩個族人在后頭推屁股才挪出了倉門。
大牛在旁邊看得直咂嘴,沖張春生嘀咕了一句:“這貨要是入了咱鐵林谷,比力氣興許能跟胡將軍有一拼。”
張春生撇撇嘴:“吹牛逼,胡將軍比驢的勁兒都大,沒人比得過他。”
二十多個部族各自在營地里翻出了大車,裝了糧,碼得結(jié)實,卻沒有急著走。
二狗給了他們一個新任務(wù)――處置俘虜。
三千多羯兵,沒一個留活口。
羯人深目高鼻,發(fā)色偏黃,辨認起來不費事。戰(zhàn)場上鐵林軍的刀子沒在這幫人身上打過折扣,該剁的剁了,一顆腦袋沒多留。
剩下的六千多號雜胡和漢人,死了近兩千,四千多個活的全被圈在大營東北角的柵欄里,縮成一大片黑壓壓的人堆。有蹲著抱腦袋的,有趴在地上裝死的,還有幾個受了傷哼哼唧唧不知是疼還是怕。
這四千多人的成分雜得很。有羌人、氐人、吐蕃散部、屠各匈奴、盧水胡、乞伏鮮卑,零零總總七八個族屬混在一塊。
二狗讓各部族的頭人進去辨認同族。
營地里生起了火,大鍋架上去,煮了熱騰騰的麥粥。喊話聲從柵欄外頭灌進去,各種口音的土話亂成一團。
多吉第一個鉆了進去。獨臂在人堆里扒拉了一圈,真讓他找著了兩百多個的羌人,有幾個還是青崖寨附近的。有個小伙子認出了多吉,當(dāng)場就哭了,跪在泥地里抱著多吉的腿嚎,說自己是去年秋天被抓的,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了寨子。多吉拿斷臂那截空袖子擦了把臉,用羌語罵了一句“哭個屁”,把人拽起來往外拖。
段六狼那邊也不含糊。乞伏鮮卑的人好認,左耳后頭都刺著三道短紋,那是部族的老傳統(tǒng)。他從人堆里摸出來一百三十多個,其中一個還是他堂叔家的遠親,瘦得脫了相,兩個人面對面愣了好半天才認出來。
楊大石的白馬氐找到了八十多個族人。涇陽那邊被西梁軍搜刮得最狠,抓了不少壯丁充軍。這四十多人里有七八個手腕上還留著鐵鐐的勒痕,被關(guān)在牲口營里當(dāng)苦力使。楊大石把人領(lǐng)出來,二話沒說,先一人塞了個饅頭。
劉悉斤的屠各部也認回去六十來號。有幾個族人是被自家的另一支小部族賣給西梁軍換糧的,提起這茬就紅了眼,指天發(fā)誓回去要清算。劉悉斤扇了他一巴掌:“先把肚子填飽再說報仇的事。”
吐蕃系的索朗反倒最安靜。他帶人進去轉(zhuǎn)了一圈,只挑了十五個人出來。有人問他怎么才這么幾個,他盯著柵欄里頭看了兩眼,搖了搖頭,用生硬的漢話說了句:“剩下的不是我的人。認不得的,不能亂認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。
幾個頭人對視一眼,暗地里倒高看了索朗一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