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娘呢?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
三個“不知道”,干干脆脆,連頭都沒低。
二狗盯著他看了兩息。
原來是個孤兒,打小在溝里刨食,連姓氏都沒人給他留一個。
心頭驀地一軟。
這事他可太熟了……
他自己也是這么過來的。吃百家飯,睡破廟門檻,誰家灶上有剩的殘湯剩飯,低個頭湊過去就是一碗。
二狗把炭灰扒拉了兩下。火堆里的松木劈啪作響,零星的火星子蹦起來,在兩人中間的空氣里滅掉。
“你以前殺過人?”
“……沒。”
“那你殺那個胖子……”
二狗抬起眼,“怎么想的?”
少年沉默了片刻,開了口。
“他每天坐在那里吃肉,欺負漢人。”
就這一句話,再沒下文。
可二狗聽明白了。
他站起身來,活動了一下腿。
“你想跟著我不?”
少年一愣,立馬點了點頭。
下一刻,兩條膝蓋撲通跪進了泥地里。
“爹!”
二狗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旁邊的大牛正端著個大海碗喝湯,聞直接把碗捏歪了,湯水灑了一胳膊。他扭過腦袋,盯著跪在地上的少年,又看看二狗,憋成了一張紅臉。
張春生也蹲在不遠處,一口粥沒來得及咽,嗆得連連拍胸口。
二狗緩過來一拍腦門,上前兩步想把人拉起來,話到嗓子眼又卡住了。
他本來的意思是,跟著跑腿,混口飯吃,順帶著收個可用的人手。
他就是隨口一問,隨口一說。
可跪在泥地里的這個少年,那雙黑眼睛抬起來望著他,一眨不眨。
眼睛很亮很亮。
二狗扯了扯嘴角,沒忍住罵了一句:“你他娘的起來,我才比你大幾歲,老子今年才二十多,給你當爹我吃虧了。”
大牛在旁邊憋出一聲悶笑,趕緊把臉扭開。
二狗沉默了一截,伸手把人扯了起來,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爛泥,喉嚨動了一下。
“行吧。”
這兩字說得極輕,輕到旁邊的大牛都沒聽清,往這邊湊了湊,二狗已經轉過了身。
“往后你叫林小安。”
二狗背對著他,往火堆旁走了兩步,
“這個姓,是我家公爺給的,你跟我姓,命也就是公爺的,聽明白了沒?”
少年眨了眨眼睛,點了點頭。
二狗頓了頓,忍不住補充一句:
“記住,是我收了你,不是你老子認了我當爹!”
大牛終于沒憋住,仰起脖子笑出聲,被張春生捅了一肘子。
林小安站在火光邊上,把“林小安”這三個字在嘴里過了一遍,眼眶子頓時濕了。
有了姓,就算有了根。
管他是苦根還是窮根,有爹就是好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