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麻子又說:“軍院里教游擊戰法,第一課就是――你手里有五個人,那你的戰場就只有五個人大。別去想一千人的仗怎么打,先把五個人配合到閉著眼睛都能互相補位,那一千人的仗自然就會打了。”
這話說的有點糙,可韓明琢磨了整宿也沒琢磨透。
直到他真把這套戰法拿到關中來用了,才算徹底明白過來。
趙老四帶著十二個人,蹲在溝底守了一整天,就為了等糧車經過的那半炷香工夫。三支弩箭放倒輔兵,一把火燒了后頭兩輛車,掉頭就鉆進了山坳。前頭騎兵追到溝口,發現人影全都沒了。
韓明沒有去過鐵林谷,也沒進過那個被霍州營里的鐮刀軍老兵奉為圭臬的鐵林軍院。他不知道那地方長什么樣,不知道里頭的教官怎么上課,甚至連軍院的門朝哪個方向開都不清楚。
可就憑這一招游擊戰法,咋說呢?
堪稱頂級。
三千步卒,被那些鐮刀軍出身的老兵帶著,拆散了撒進秦嶺余脈的溝溝坎坎里,把運糧線活活攪成了一鍋爛粥。
石虎越派人越丟人,越加碼越虧本。韓明手底下這幫兵,一天比一天滑溜,打著打著,連趙老四都開始自己琢磨新花樣了……上回那小子居然讓人把死馬推到路中間擋道,趁護軍下馬搬馬尸的工夫,在旁邊崖上扔了一排石頭下去,砸翻了三個。
韓明聽了匯報,又好氣又好笑:“你扔石頭?弩箭不夠用了?”
趙老四撓著后腦勺嘿嘿直樂:“弩箭金貴,石頭不要錢。”
今天這場伏擊戰,是硬仗。
石虎這回是動了真火,兩千騎兵護著四十多輛糧車,前后各有五十騎斥候打頭探路,間隔壓縮到百步以內。
騎兵甲胄也換了,從輕騎皮甲全部換成了厚鎧重甲,連戰馬的胸前都掛上了護甲皮片。
韓明趴在坎頂上,隔著灌木縫隙看了個仔細,心里把對方的兵力排布過了一輪。
“這回來的都是羯族本部。”他身邊的張百戶小聲道。
韓明點點頭。
雜胡和黨項降兵他見過,騎在馬上松松垮垮,提不起精神。眼前這撥不一樣。馬上的人上身繃得直挺,腰間彎刀的刀鞘全朝外側別著,隨時能抽。
這說明石虎被逼急了,把看家的底子掏出來了。
趙老四從溝底摸回來,蹲到韓明身邊,嘴唇凍得發紫,低聲匯報:“將軍,前頭岔口那段窄路,我讓人在兩邊坡上堆了碎石堆,底下埋了絆索。不過這回他們騎兵間距拉得開,絆倒頭幾匹,后頭的反應過來能收蹄。”
“不用絆倒多少。”
韓明用枯枝在凍土上戳了個點,
“堵住口子就行。前面一亂,后面的車夫自己就停了。”
趙老四點頭,又補了一句:“這回他們前頭探路的斥候夠賊,兩人一組往坡上搜了搜。劉胖子那組差點被翻出來,貼著崖壁趴了半炷香才沒露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韓明抬起頭,往遠處的山線上掃了一眼。
時辰到了。
他抬起手,打了個手勢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