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是這個路數(shù)。
追,追不上。
圍,圍不住。
正面拼,對面壓根不給這個機會。
五人一組,打完就散,各走各的縫。
這他媽的根本不叫打仗。
這是深山老林里頭獵人的打法。
一刀一箭地放血。你扛著扛著,就扛不住了,就倒了。
一個羯族百夫長竄進溝里,嗷嗷叫著帶著二十號人往一處枯林追。追到跟前,人影沒有,只看見兩棵樹之間橫著根細繩,繩子上掛著一攤黑乎乎的破爛物件。
他定睛一看,是死馬的腸子,凍硬了,搭在繩上耷拉著,血水凝成了冰碴子掛在下頭,風一吹,搖來晃去。
百夫長愣了整整兩息,完全沒摸著這是干什么用的。
身后的人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,旁邊的灌木叢里已經(jīng)嗖嗖飛出兩支弩箭,正中前頭兩個的后腰,兩人當場栽倒。
百夫長暴罵一聲,拔刀往灌木方向撲。
等他追出去,灌木那頭是段旱溝,溝對面的崖上,坐著個缺了半顆門牙的老卒,單手端著弩機,沖他樂了樂,手指一扣。
百夫長連滾帶躲,那箭擦著耳朵飛過去。
他站在原地喘氣,左看右看,這一溝一崖之間,全是對面的地盤。
追,進溝是死路。
不追,他們還回來咬。
坎頂上,韓明放下千里鏡,嘆了口氣。
他在霍州城外那一仗之前,壓根想不到還有人打仗能打成這樣。
五個人就是一臺機器,弩、刀、腿,三樣輪著來,哪樣都用到刀刃上,沒有一個人站在原地等死。
他以前帶兵,兩軍對陣,拼的是陣型和人頭數(shù)。人多就贏,陣厚就穩(wěn),誰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。
可鐵林谷這套東西,打爛了他這些年積下來的邏輯。
為什么鐵林谷出來的兵,能有這樣的主動性?
他想不明白。
夾道之間,戰(zhàn)斗持續(xù)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到后來,羯兵徹底被拖散了。兩千人打成了零碎,三五結(jié)伙,二三十人一堆,在各個溝壑里跟韓明的部下纏殺。有些死角里殺得尤為慘烈,刀斷了的羯兵拿拳頭招呼,被對面的步卒逼進了溝里,摔斷了腿骨。
上頭一幫家伙探頭看了幾眼,接著就去搬石頭砸人。
凍土和積雪被鮮血染透,顏色深得發(fā)黑。官道兩側(cè)幾百步的范圍內(nèi),到處是橫倒的尸體和哀嚎的傷兵。
韓明始終沒有離開坎頂。
他舉著千里鏡,把各個方向的戰(zhàn)況一處一處地掃過去。
“張百戶,西邊那條溝里還有多少?”
“回將軍,不到三百了。龜縮在溝底不出來。”
“不用管他們。”韓明放下千里鏡,“糧車先拉走。讓弟兄們按老規(guī)矩,能搬多少搬多少,天黑前撤干凈。”
他頓了頓,又朝趙老四那個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告訴趙老四,把那幾匹馬也收拾了,馬腸子就別帶了,怪惡心的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