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很快送到后方帥帳。
胡大勇把經過說了一遍。從城門洞的情況,到山壁上那些射擊孔的分布,事無巨細。
他趴在廢墟后頭,頂著盾往里頭盯了好幾眼,情況基本上看清楚了個七七八八。
林川聽完,皺起眉頭。
“傷亡多少?”
“傷了二十多個,兩個重傷,沒死人。”
胡大勇補了一句,“大棒槌肩上扎了兩根,包了包還活蹦亂跳的,攔不住。”
林川點點頭:“這是把山掏空了。”
胡大勇兩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圈:“公爺,山壁上全是鑿出來的射擊孔,大大小小上百個。人一過城門洞,兩側的全疊上了,交叉覆蓋。”
“而且里頭的暗道是打通的。守兵在里頭來回跑,這邊射完了縮回去,順著暗道挪到那邊接著射。從外頭看,根本摸不清他到底有多少人,也判斷不了箭從哪個洞眼飛出來。”
林川走到輿圖前,手指沿著城門洞兩側的山壁輪廓劃了一圈。
停在幾個位置上,點了點。
帳簾被人掀開。
大棒槌摸了進來,肩上的箭傷草草纏了幾層布,滲出來的血把布條染成了褐色,他自己渾然不在乎,扛著斬馬刀往帳柱旁一杵,先朝胡大勇瞥了一眼。
“你跟公爺說了沒?”
“正說呢。”
“那給我補一句。”大棒槌湊過來,“公爺,俺在里頭還聽見有人拿錘子敲石頭的聲音。叮叮當當的,那幫孫子怕是到現在還在鑿新洞。”
林川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傷。
布條纏得歪歪扭扭,一看就不是醫官綁的,八成是他自己胡亂裹了幾道。血還在往外洇,他自己跟沒事人一樣。
林川站在輿圖前看了半晌。
“石虎這腦子,用在別處,能當個不錯的工部侍郎。”
胡大勇一愣。
大棒槌撓了撓后腦勺:“啥意思?公爺您這是夸他呢?”
“你覺得呢?”
林川轉過身看著他的肩膀。
“把你扎成這樣的人,你說我該不該夸他?”
大棒槌一聽這話,臉上的表情頓時垮了下來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坨已經發黑的布條,悶了半天,冒出一句:
“那俺下回扎回去。”
“你閉嘴吧。”胡大勇沒好氣道。
林川笑了一聲,沒再逗他,重新看向輿圖。
石虎這招的確厲害。
把天然山體當城墻用,在里頭掏出蜂窩一樣的射擊暗道。守兵藏在石頭后面,攻方連目標都找不著。
弩箭從不同方位、不同高度飛出來,沖進去就是活靶子。
說白了,這就是甕城的路數。
正經的甕城是磚石砌的,有墻有門有殺傷通道,靠的是人工修建。
石虎更絕,他直接拿秦嶺山腳那整座石壁當甕,鑿出來一個天然的死亡口袋。
冷兵器時代,這東西幾乎無解。
你往里沖,弩箭把你射成篩子。
你不沖,城門洞就這么卡著,大軍過不去。
用炮轟?
轟城墻行,轟山體?
風雷炮的鐵彈丸砸在山壁上,頂多敲掉幾塊碎石。就算把一百門炮全拉過來,轟上三天三夜,山還是那座山。
帥帳里安靜了好一會。
大棒槌率先憋不住了,往前邁了一步:
“公爺,屬下帶重甲步兵再頂一回!換全身甲,沖進去貼著山壁走死角――”
“沒有死角。”
胡大勇打斷他,“我方才說了,射擊孔是交叉覆蓋的。你就算穿三層鐵甲頂進去,里頭那幫人換弩用標槍,照樣能把你戳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