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棒槌的臉更黑了。
林川沒接他倆的話,喊了一聲:“來人,去把王貴生叫來。”
守在帳外的親衛應了一聲,跑了。
胡大勇看著林川的背影,嘴巴動了動,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他跟公爺日子不短了,知道公爺這個表情不是在犯愁,是在算。
王貴生趕過來的速度比預想中快。
他本來就在東岸浮橋的工地上盯著,聽說帥帳傳喚,撂下手里的活就跑過來了。
“公爺。”
“山東帶來的那批東西,在哪兒?”
王貴生愣了一下。
“在后營第三號庫房,三十二壇,都封著呢。”他吞了口唾沫,“公爺是要……”
“搬十壇過來。”
“是!”
王貴生轉身就走。
胡大勇在旁邊聽了個一頭霧水。
“公爺,什么東西?”
“你忘了?”林川瞥他一眼,“油田出的頭一鍋東西。”
胡大勇皺著眉頭回憶了幾息。
油田?頭一鍋?
他腦子里冒出濱州荒灘上那個工坊的畫面……鐵釜、銅管、一壇壇分裝的液體。
顏色幾近透明,氣味刺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當時公爺讓人把那幾壇東西單獨封存,搬到最遠的陰涼處,派了兩個人專門看守。
胡大勇猛地抬頭。
“那個……聞一下就辣眼睛的!石腦油!”
“對。”
林川走到帳門口,掀起簾子朝外看了看。
風從北邊過來,正打在城門洞的方向上。
上風口。
“石腦油直接燒,煙大,嗆人。那股煙有毒。密閉空間里頭一點著,煙氣散不出去,里頭的人用不了多久,就得自己往外爬。”
胡大勇愣了兩息。
大棒槌也愣了。
帳里三個人,兩個呆著,一個背著手站在帳門口。
胡大勇的腦子在飛快地轉。
石虎把山壁掏空了,鑿了上百個射擊孔,暗道橫向全打通。
這套東西對付弩箭刀槍,滴水不漏。
可暗道打通了,意味著什么?
意味著空氣也是通的。
煙也是通的。
“公爺,您這是……往洞里灌煙?”
“說得太斯文了。”
林川轉過身,看著胡大勇和大棒槌。
“找一堆濕柴火,往里頭堆。柴火上面架上石腦油的壇子,拿錘子砸碎壇口,讓油浸下去。然后點火。濕柴燒起來煙本來就大,再加上石腦油,那股子煙比硫磺還毒。”
他走回輿圖前,手指在山壁的位置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暗道是通的,煙會自己找路走。灌進去之后,里頭那些射擊孔就成了排煙口。但煙多了就排不完。射擊孔太小,口太窄,煙出來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灌進去的速度。”
“暗道里待上半炷香,人就軟了。待上兩炷香,爬都爬不動。待到三炷香……”
大棒槌嘴巴張了半天,接了一句:“那他們自己鑿的洞不就成了……”
“墳洞。”
胡大勇幫他把話接完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