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里又安靜了。
這回的安靜跟方才不一樣。
方才是沒轍,現在是后脊梁發涼。
石虎花了幾個月掏空山體,修了上百條暗道,布了天衣無縫的射擊網絡。
結果公爺一句話,把那整套防御體系變成了殺人的工具。
你鑿得越深,煙灌得越深;
你打通得越多,煙散得越快;
你藏得越緊,跑得越慢。
大棒槌搓了搓手上的老繭,不自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公爺,這招是不是太……”
他沒找到合適的詞。
林川沒理他,吩咐道:“派人用濕布捂住口鼻,都在上風口待著。等煙灌夠了時候,再進去收拾。”
兩人抱拳領命,掀簾出帳。
外頭的風呼呼地刮,營帳的三角旗被吹得劈啪亂響。
……
半個時辰后。
王貴生帶著人把十壇石腦油搬到了城門外五十步的掩體后頭。壇子用厚泥封口,外頭裹著三層油布,一路搬過來沒灑一滴。
壇口一拆封,那股子味道就竄出來了。
又臭又辣。
直接往腦仁里鉆的那種辛辣。
周圍的戰兵不約而同往后退了好幾步,有人彎著腰干嘔了兩聲,還有個家伙直接捂住臉蹲了下去。
一個老兵罵道:“蹲下干什么?又不是你媳婦生孩子!”
“我他娘快死了……”那家伙悶聲回了一句。
大棒槌又來了。
肩上繃帶纏著,血跡干了一半,斬馬刀扛在沒傷的那邊肩膀上,大步流星走過來。
到了跟前,深吸了一口氣,臉立馬皺成了一團。
“操,什么玩意兒,比死馬的屁股還沖。”
“你鼻子貼過死馬屁股?”旁邊一個老兵哈哈笑起來。
“滾你的!”
胡大勇走過來,看見大棒槌那副架勢,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“你他娘的又來了?滾后頭養傷去!”
“養傷?”
大棒槌一臉無辜地回過頭,四下看了看,
“誰受傷了,趕緊滾下去養傷!”
“你他媽的……”
“哎呀這點破口子不叫傷。俺在鐵林谷練武的時候,比這重的磕碰三天兩頭。”
“磕碰?兩根弩箭穿甲你管這叫磕碰?”
“又沒穿透。”
胡大勇的臉抽了一下。
跟這人講理等于跟石頭講理,石頭還能砸碎了,這人砸不碎。
“行,你愛死死去。”
胡大勇不廢話了,從旁邊拎起幾條浸過水的厚布條,甩了一條給他,
“把臉包上,只露眼睛。”
大棒槌接過來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:“這破布也臭。”
“不臭你戴什么!那是泡了醋的,擋煙用的!趕緊包上,等會兒你進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大棒槌咧嘴一笑,把布條往臉上纏了兩圈,露出一雙眼。
“這回再進去,俺倒要看看那幫孫子還射不射得出箭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