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景淵壓住嗓音,“長公主的車駕在這兒,火銃也在車上。父王的誠意,將軍是看在眼里的。眼下滄州、冀州的局勢……父王希望黑水部能早做規劃,直接調兵南下協防。不知耶律王爺對此有個什么章程?”
這才是趙承業打的算盤。
拉上黑水部的兵馬,堵住林川北上的路。
耶律提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,用力搓了兩下臉,咧開嘴打了個哈哈。
“世子把心放在肚子里就行。我們拿人手短,哪有光收禮不干活的道理?我家王爺來之前專門交代過,大寧天寒地凍,行軍不便。等熬過這個冬天,開春雪一化,一萬精騎立馬點齊開拔,給鎮北王撐場子。”
一萬精騎。
聽到這個數目,趙景淵的心劇烈跳動了半拍。
局勢按照他預設的軌道往前推了一大截。只要耶律延的那一萬兵馬出動,和親隊伍里他安排的殺招一旦奏效,那蠻子一死在榻上,這批精銳沒了頭狼。不需要林川去打,女真內部奪權就能讓這一萬大軍混亂起來,順道把北邊的局勢扯得稀爛。
這就是他要的一鍋粥,越爛越好。
這盤棋唯有全盤掀翻,他才有上桌制定規矩的機會。
對面的耶律提咳嗽了兩聲,把兩只手袖到一起。
“出兵好商量,只是……世子也清楚咱們關外苦寒。一萬人馬,每天嚼谷都是一筆夸張的開銷。黑水部底子薄,這一路要是自掏腰包,后方留下來的族人怕是熬不到草黃就得餓死大半。”
趁火打劫,開口要飯。
這副貪小便宜的嘴臉落在趙景淵眼里,反倒讓他徹底穩了心神。
蠻子就該是這個窮酸樣,要錢要糧才好控制,要是什么都不圖,他才得睡不著覺。
“糧草算什么。”
趙景淵大手一揮,應得干脆,
“黑水部南下,吃穿用度,沿線的糧倉大庫全開。糧草本世子全權包辦,管飽管夠,絕不能讓前線將士空著肚子打仗。”
耶律提連連點頭,豎起大拇指。
“敞亮!有世子這句話,事情就定了,回去我一字不落稟報給王爺。”
他轉身去招呼手下牽馬,背對著趙景淵,用口型罵了一句冤大頭。
給點吃喝就想收買黑水部賣命,拿個幾斤破鐵管子就以為能壓住林川,這世子怕不是腦子讓門擠了。
吃你的糧,拿你的槍,等大雪化干凈,那一萬兵馬的馬頭沖哪邊轉,可得看林川給出的彩頭有多大。
白嫖一頓飽飯順便坑趙承業一把,這買賣穩賺不賠。
兩人站在漫天風雪里相對而笑,笑容親切又和善。呼嘯的北風卷起枯雪,把各自的算盤全都捂得嚴嚴實實。
“既然如此,我去給長公主請個辭,就該打道回府了。”趙景淵說道。
耶律提搓著手,巴不得他趕緊走,當即側開半個身位:“世子請便。”
車子停在風口。
丫鬟翠屏抱著手爐,縮著肩膀靠在輪轂邊打寒戰。
趙景淵走到車前:“我和長公主有幾句話要說,你暫且回避。”
翠屏愣了愣,見他神色凝重,不敢多問,只好躬身走遠。
四下閑人散盡,只剩呼嘯的北風。
趙景淵靠近車窗,壓低嗓門開口:
“長公主。此番出關,北地這風可是刮骨的刀。到了那蠻子的氈帳里也是兩眼一黑,你有什么打算?真準備給那耶律延生七八個小蠻子滿地跑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