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之瑤是從明朝揚州帶回來的,她是在“封建規矩”“禮數周全”的明朝末世下生長起來的。
如今這世道對她來說確實是更折磨一些。
雖然我們之前談過有關孤獨的事,但現在她的狀況似乎更嚴重了些......
吃完飯,我上樓去找她。
她的房門虛掩著,我敲了敲,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“請進”。
推開門,夕陽正透過紗窗斜斜照進來,把她瘦小的身影投在書桌上。
她坐在靠窗的藤椅里,膝蓋上攤著本厚重的《明史綱要》,封皮都磨出了毛邊。
聽見動靜,她慢慢抬起頭,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,又趕緊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,“劉大哥回來了啊......”
“嗯,過來看看你?!蔽依^張凳子坐在她對面,“看明史呢?”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手指撫過書頁上“土木堡之變”的標題,忽然開口:“這里說,皇帝被瓦剌人抓了,大臣們吵著遷都,于謙力排眾議守北京......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像是在自自語,“可后來呢?皇帝回來了,卻把皇位讓給了兒子,自己當太上皇......”
她抬起頭,眼神里第一次浮起我熟悉的情緒,不是畏懼,不是順從,而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困惑,“你說,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這些規矩都是錯的嗎?”
她平時連話都少,突然問這個,倒讓我措手不及。
“書上都這么寫?!?
我斟酌著詞句,“從結果看,明朝后來確實亂了,皇帝被俘、宦官專權、老百姓吃不上飯......現在的制度,至少沒人餓死,不用磕頭喊主子?!?
她搖頭,手指攥緊了書頁,指節泛白:“可沒有規矩,天下豈不是要亂?君王受命于天,百姓各司其職,這才是正道!現在的......”
她頓了頓,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,“現在的世道,人人都在爭,爭錢、爭權、爭名聲,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講了......”
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,又趕緊壓下去,帶著股子委屈,“我只是......只是覺得,我們堅持的東西,好像突然都沒用了。”
我皺起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