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游宮深處,并非雕梁畫棟的仙家殿堂,更像一片凝固的洪荒風(fēng)暴中心。
巨大的穹頂由無數(shù)扭曲虬結(jié)的原始巨木天然拱成,其上懸掛著巨大的鐘乳石,滴落的卻不是水珠,而是凝練如汞的液態(tài)靈氣,砸在下方的熔巖池中,濺起暗金色的火花。池邊并非平整地面,而是嶙峋如怪獸獠牙的黑色玄武巖,巖縫間頑強(qiáng)生長著散發(fā)熒光的奇異菌類。空氣灼熱,混雜著硫磺、金屬熔煉、草木腐敗以及無數(shù)強(qiáng)大生靈混雜的氣息,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。
楊問天抱著楊嬋,被無形的力量托著,跟隨云霄三人,行走在這片蠻荒與神異交織的奇詭空間。腳下崎嶇,每一步都踩在洪荒的心跳上。他額間的天眼傳來陣陣刺痛,瞳孔深處那點異世的金屬冷光,在周圍狂暴混亂的能量場中,如同風(fēng)暴中的燭火,明滅不定。
引路的云霄步履從容,素雅的宮裝纖塵不染,仿佛濁世青蓮。趙公明龍行虎步,腰纏金鞭,豪邁之氣與這蠻荒環(huán)境奇異地契合。碧霄則騎在鴻鵠上,好奇地東張西望,時不時瞥一眼身后狼狽的兄妹,眼神復(fù)雜。
穿過一道由兩柄巨大石劍交叉形成的天然拱門,空間驟然開闊,也驟然“安靜”下來——并非無聲,而是所有混亂的氣息都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強(qiáng)行“梳理”、“鎮(zhèn)壓”,形成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渺小的秩序。壓迫感,如同實質(zhì)的海水,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。
前方,一座非金非玉、色澤暗沉如混沌初開的石臺拔地而起。石臺之上,沒有華麗的寶座,只有一團(tuán)不斷變幻、難以名狀的光影。那光影時而化作劍氣縱橫的森然劍陣,時而凝為包容萬物的混沌漩渦,時而又散作億萬星辰生滅的星河圖卷……僅僅是注視,楊問天就感到雙眼刺痛,神魂搖搖欲墜,腦海中那些試圖解析洪荒的公式符號瞬間崩解成亂碼!
通天教主!
無需介紹,那凌駕于諸天萬界、俯瞰洪荒生滅的意志,已昭然若揭!
“師尊。”云霄、趙公明、碧霄齊齊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中帶著發(fā)自靈魂的敬畏。
光影微微波動,并未凝聚成形。一道視線,或者說,一種洞悉一切的感知,落在了楊問天和楊嬋身上。
楊問天瞬間感覺自己被剝光了,不,是比剝光更徹底!從構(gòu)成身體的每一個粒子,到識海中糾纏互融的兩團(tuán)靈魂之火,再到靈魂深處那些屬于異世的記憶、邏輯框架……一切都被這無情的目光徹底洞察、解析!他像一只被釘在琥珀里的蟲子,連思維的波動都清晰可見。額間天眼劇烈灼痛,那點金屬冷光瘋狂閃爍,試圖隱藏,卻如同暗夜中的螢火般徒勞。
“異數(shù)。”一個聲音直接在楊問天和在場所有人的意識深處響起。這聲音并非具體語,而是無數(shù)大道真的疊加,恢弘、冰冷、漠然,如同天道本身在宣判。“楊戩之殼,兩世之魂。清源妙道,命軌已斷。”通天教主直接點破了楊問天最大的秘密!
碧霄驚得捂住了嘴,趙公明濃眉緊鎖,云霄則神色不變,顯然早已窺見端倪。
那無形的目光隨即轉(zhuǎn)向楊問天懷中虛弱的楊嬋。“女媧遺澤,補(bǔ)天余燼。緣法……有趣。”話音落下,幾粒微不可察的五色石微粒,竟從楊嬋體內(nèi)緩緩析出,懸浮于空,散發(fā)出溫潤而堅韌的造化之光。
“師尊容稟,”云霄適時開口,聲音清越,“此二人身負(fù)天庭‘鎖元咒’及‘噬魂釘’之傷,為天庭所不容,于昆侖外山遇險。弟子觀其神魂異變,身懷媧皇遺澤,或有因果牽連,故帶回宮中,請師尊圣裁。”簡意賅,卻點出了關(guān)鍵:價值與麻煩。
光影沉默了片刻,那無形的壓力讓時間都仿佛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