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四位大哥全家老小。
及南陽來的好漢們。
懷里揣著近兩萬兩銀票。
百余號人離開鄭府,浩浩蕩蕩走在開封的大街上。
鄭家。
一下子就空了。
鄭啟稹看著滿院殘羹宴席,空蕩屋舍,第一時間的想法竟不是恨。
而是狠狠松了口氣。
好累啊。
他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覺。
·
圓月高懸。
銀光洗過的長街空曠寂寥,只回蕩著百余暫時無家可歸之人的腳步聲。
夜風捎來些許涼意,但沒人覺得冷。
老崔氏神情恍惚。
陳氏把閨女崔瓔緊緊抱在懷里。
崔伯山、崔仲淵腳步發飄。
裴堅尚在回味“峴弟為我干翻全世界”的那一幕,嘴角咧到耳后根。
蘇祈心中默念“千里共嬋娟”。
嚴思遠、齊懷明幾人跟在最后方,壓低聲音振奮崇拜議論“牛逼”、“還有誰”。
崔峴走在最前方。
少年郎脊背筆挺。
夜風鼓起他寬大的衣袍。
月光將他本就修長的影子,拉的很長、很長。
沒有人說話。
這一夜,接二連三的震撼不帶停頓,一件、又一件砸來。
砸的眾人現在仍需要時間平復。
但,事實證明,跟著崔峴,你根本沒有時間平復心情。
他總能寥寥數語,便讓你熱血沖頂、心神激蕩。
走在最前方的崔峴倏然轉身回頭。
他面向眾人,展開雙袖,倒退著悠哉悠哉繼續前行。
臉上盡是張揚肆意的神采。
他性格向來沉穩,很少有這般情緒外放、近乎疏狂的時刻。
因此,眾人都驚訝看過來。
崔峴的目光,從祖母、阿妹、母親、父親、兄弟、吳夫子、蘇祈等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掃過。
而后粲然開口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,清晰地蕩進每個人耳中:
“各位,還記得嗎——”
“我們先前,聊過的夢想。”
眾人聞,表情齊齊怔愣住。
胸膛里揣著的那顆心,正不合時宜地、怦怦地撞著肋骨,撞得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一種奇異的、滾燙的明悟,正隨著腳步,在每個人心里破土瘋長。
那些曾被深藏、此刻卻無比清晰的,帶著各自姓名與溫度的——
夢想,在錚然震顫。
神奇的是,關于“夢想”這個話題,崔峴曾和兩撥人,在不同的時間,不同的地點聊過。
一次是五年前,在南陽崔家。
當時大家聊得是,十年后,你想成為什么樣的人。
一次是這年夏天,在開封崔家。
當時大家聊得是,愿海晏河清,盛世太平。
而現在。
崔峴一句話,點燃了兩撥人心中的熱血。
夢與夢,在此刻叮叮當當地碰在了一起。
老崔氏看向兩個兒子、兩個兒媳。
裴堅、李鶴聿、崔鈺互相捶了捶肩膀。
蘇祈、何旭、嚴思遠互相對視。
記得啊,他們當然記得!
所以今夜,“閃耀開封”的不僅僅是崔峴一人。
還有他們這幫,暫時并未被注意到,但卻“懷揣夢想燦燦發光”的一群人。
……對嗎?
對的!
崔峴眼中光華流轉,比星河更亮。
他看著眾人,輕笑道:“曾經,那些只是夢,遙遠得不知從何而起。”
“但此刻——”
“路已在腳下。”
“自今夜開始,我們把夢,走成了現實。”
“我們要掀起的,不止是糖業的變革。”
“更是讓千萬人能挺直腰桿、有滋有味活著的——”
“活法的變革。”
“甜的,將不止是糖。”
“亮的,將不止是燈。”
“我們要讓往后的日子,有新的滋味,有真正的光亮。”
最后。
他止住腳步,向著他的親朋、師長、兄弟們。
向著眼前百顆灼熱的心,伸出手,笑的格外絢爛:
“那么——”
“諸位,敢不敢與我一起。”
“把這個夢,親手變成……腳下的路?”
夜風屏息。
寂靜中,唯有百人胸膛里,驚雷滾動。
崔峴這番話說得實在太燙、太滿。
像一壺燒到極致的酒,當頭澆下。
眾人只覺得氣血上涌,臉上發燙,喉頭哽著千萬語,一時竟都失了聲。
就在這極致的靜默快要撐破的瞬間——
“峴弟!”
一聲高亢的呼喊自人群后炸開,只見高奇排眾而出,臉色漲得通紅:“別再打雞血了!受不了了!”
“你就直說,怎么干?我高奇第一個,刀山火海都跟你!”
他話音未落。
另一道人影已如旋風般卷到近前,一把勒住了裴堅的脖子,咬牙道:“該死,你真該死啊裴堅!”
“趁著我和高奇不在,你在宴會上獨占鰲頭是吧?我莊瑾怎么會有你這樣無恥的兄弟!”
正熱血上頭的裴堅“無恥”哈哈得意大笑。
這突如其來的笑鬧,像一根針,輕輕刺破了那幾乎要凝滯的、過于濃烈的情感。
眾人先是一愣。
隨即,“轟”地一聲。
壓抑許久的激動、熱血、豪情,混著笑意,徹底爆發開來。
有人哈哈大笑。
有人用力跺腳。
有人與身旁同伴狠狠互捶肩膀。
老崔氏搖頭笑罵“這群皮猴”。
林氏與陳氏相視,眼中閃著淚光。
嚴思遠幾人更是又跳又叫。
最后不知誰先起的頭,大家齊齊昂揚響應。
“敢!怎么不敢!”
“跟著峴哥兒走!”
“把夢走成路!”
今夜,他們甚至連“家”都沒有。
卻昂揚挺胸,敢為夢想而戰。
喧囂沸騰中,崔峴看著眼前眾人。
他臉上那肆意飛揚的神采,漸漸沉淀為一種更深沉、更溫柔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崔峴只說了一個字,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力。
然后,他轉過身,再次面向那條通往未知,卻也必然終將輝煌的前路。
“那就——”
“一起出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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