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之前,老崔氏特地交代,給祖父帶杯清酒。
見崔峴未挪動腳步。
河南按察司副使趙嚴上前一步:“崔大人,請。”
倒不是這位趙嚴對崔峴有意見。
而是……主考鄉(xiāng)試真的很忙。
非常忙!
作為考生,只需等鄉(xiāng)試開考之日,拎著筆墨紙硯進貢院作答便行。
可作為考官——
那要準備的事情可就太多咯!
“走吧?!?
崔峴點點頭,率先抬腳,帶領(lǐng)一眾官員走進貢院。
哐!
身后。
貢院大門緊閉。
自今日起,到鄉(xiāng)試開始,直至放榜。
作為考官,他們這些人,不得邁出貢院一步。
跨過龍門,便進入一個與世隔絕的獨立世界。
其布局處處體現(xiàn)著隔離、監(jiān)視與秩序。
龍門—明遠樓—至公堂—聚奎堂—戒慎堂,構(gòu)成中軸。
明遠樓高三層,為貢院制高點,可俯瞰全場,監(jiān)臨、監(jiān)視官駐此。
至公堂,主考崔峴的“辦公室”。
堂前鐵鼎焚香,堂內(nèi)設(shè)主考公案,背后高懸“旁求俊乂”御筆匾額。
此處是審題、閱卷、定奪名次的核心。
布政使司官員將印卷、空白試題紙、關(guān)防大印等一一清點,造冊畫押,交付崔峴。
過程繁瑣,不容絲毫差錯。
聽起來好像很牛逼。
實際上呢——
處理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。
主考官大人剛在公案落座。
所官便急步來報,面色尷尬:“大人,出事了……是新設(shè)的‘屎號’?!?
原來為防污穢擴散,今科特辟一廁于至公堂西側(cè)。
不料今晨啟用,才發(fā)現(xiàn)地處上風(fēng)口,臭氣直灌內(nèi)簾。
一屋子神情肅穆的考官們,表情齊齊裂開。
李忱掩鼻道:“成何體統(tǒng)!速令移建!”
柳沖苦笑:“鎖院后大興土木?傳出去恐成笑談?!?
崔峴同樣沉默了一瞬。
隨后取桌案上《供給物料冊》翻至“雜項”頁,目光在“名香”“炭爐”“帷帳”幾項稍停。
“聽我處置。”
他合上冊子,吩咐道:“一、即刻取庫中辟瘟名香,于至公堂四角焚之,倍其量?!?
“二、將備用青布帷帳懸于西廊,阻隔氣味。”
最后。
主考官大人神情嚴肅道:“若有人問,便說——”
“便說焚香清心乃古禮,今科特循舊制,以助文思。”
全場眾人:“……”
不是?
你才14歲啊,別說監(jiān)考。
這貢院都是第一次進來吧。
怎么這么懂啊!
李忱愕然。
柳沖已啪啪鼓掌開啟夸夸模式:“妙??!臭事化雅事!”
所官領(lǐng)命欲去。
崔峴又補一句:“另囑廚下,今日午膳多加一道姜絲。祛穢。”
眾人無。
但你別說,就這么一件“臭事化雅事”,讓崔峴迅速建立起“考官大人”的威望。
一省掄才大典,其實是個苦差事,被各方盯著。
搞不好,很容易掉腦袋。
這個時候,就別想著搞事情了。
有個靠譜的主考官,帶大家一起好好干活才是最重要的——
才怪啦!
一群全省最執(zhí)拗的老學(xué)究湊在一起出題,豈會沒有幺蛾子呢?
當(dāng)時。
崔峴正親率一群人,吭哧吭哧抽查號舍。
兵丁用長竿挑落蛛網(wǎng),吏員以鐵尺丈量桌板是否平整,甚至敲擊墻壁聽聲,防有夾層。
每一個舍號,都需仔細、反復(fù)檢查。
忽聽有人焦急道:
“大人、不……不好了!兩位同考官大人打起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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