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幾個月的時間,就從白板到蛻變,聽上去夸張,可前提是整個海岸的供應和來自樂園的支持。
有季覺提供如此豐厚的條件,倘若還舉步維艱的話,那就要考慮一下自己適不適合了。
更何況,顏常本身就是自主覺醒的上善精英,更是如虎添翼,如今這個進度,已經是反復夯實根基和基礎,迫不得已才進階的了。
沒辦法,心樞念頭通達,升變一夕頓悟,速度就是快,快的離譜,別人根本羨慕不來。
相比之下,余燼可以說是所有上善里進度最慢的一個了,僅次于永恒之門。
天元雖然進度慢,可只要有貴人提拔,那就可以扶搖直上,就算職位和層級很低,可有些關鍵位置的含權量卻可以高的嚇人!白鹿需要獵獲,但只要能夠不斷的以弱勝強,越級打怪,那白鹿哥打賞起來也是根本不看自己按了多少個零的。
而余燼……這么說吧,同樣的時間,荒墟可能都蛻變圓滿了,升變都已經跨入重生了,同期的余燼還在卷著考證,爭取工匠執照和協會人權呢!
有些東西,是沒法比的。
季覺從口袋里掏出了幾本書來:“這是最近我這些日子的一些心得,還有修改過的一些技巧,記得給你哥帶過去。”
“那這些呢?”
顏常看向了季覺身后,那個巨大的書箱,滿懷好奇。
“錯題集。”
季覺把一堆一堆的書放在他跟前,“回頭盯著他做完這本真題,答案回頭給你,錯一道題,寫一篇分析,一千字以上,集齊了之后再交給我。”
“好的。”
顏常連連點頭,笑意輕柔。
畢竟最近哥哥每天扛著火箭筒不停的炸來炸去,也太不像話了點,多來點作業也好。
“來吧,看看。”
季覺帶著顏常,走向了等候許久的龐大家神。
空曠龐大的地下空間內,家神顯現出隱約的輪廓,伸手,扒拉開了自己的胸膛,而無數仿佛血肉一般的靈質糾纏之中,浮現出了一張張模糊面孔,那些面孔匯聚在一起之后,就構成了布斯塔曼的輪廓。
以諸多血裔為基礎,逐步更替,李代桃僵,從家神之內的混沌里構建出了自身的基石,然后再依靠著家主的權力,逐步躍升。
通過大量的魂靈逐步滲透和以大量自身的記憶去不斷的覆蓋,滲透法和染色法雙管齊下,到現在,布斯塔曼可以說就是家神本身了。
雖然存亡就在明克勒的一念之間。
而自內而外層層疊疊的靈質回路,則是樓封所施加的桎梏和嶄新框架,哪怕是出于同理,可科班和野路子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,效率和效果提升了不止一倍,而且消耗還降低到了往日的三分之一的程度。
“很簡單,不麻煩。”
顏常短暫的檢查過了一下之后,伸出了手,開始讀取布斯塔曼所保存在家神之內的無數記憶。
撲面而來的,是無數日夜里的焚膏繼晷、嘔心瀝血的研究,一次次挫折和一次次失敗,乃至絞盡腦汁之后終于突破了在季覺看起來微不足道的難關,卻受限于自身的資質,卻只能照著正確答案得到一丁點微不足道的成果。
一大把年紀了,白天和七城的蟲豸蠅營狗茍,晚上還要強行嗑藥組織銀趴,夜里別人都睡了,他還拖著被酒色掏空的身體,吃著補劑和提神的藥水,熬夜研究著家神的一切和自身的計劃……
工于心計的搜集諸多素材,彌補研究的缺口,還要費盡心思的做出掩飾,隱瞞自身真正的目的和計劃。
這樣的日子,從二十歲對家主之位產生野望時開始,一直到臨死之前,沒有一天斷絕。
日積月累,水滴石穿。
布斯塔曼的一生,可以說是隱忍的一生,奮斗的一生,堅持的一生。
可當顏常放下手的時候,神情就變得疑惑起來。
“沒問題,季先生。”
他回過頭看向了季覺:“布斯塔曼的記憶和意識,雖然殘缺,但延續性上來說,并沒有斷層,也看不出心樞施加過影響的痕跡……”
季覺頓時疑惑:“這么深的執念,正常么?”
“emmmm……”
顏常的神情頓時古怪起來,“布斯塔曼先生這種,嗯,‘人’……和其他人不同,對權力的嗜好和渴望,是遠超普通甚至超常水平的,幾乎比自身的生命還要更重要。
與其說是執念,倒不如說,是對失去權力的恐懼。”
權力越是甘美,就越是無法容忍這一份甘美從手中失落。地位越是崇高,就越是不能容忍自己跌落神壇。
布斯塔曼作為家主,本身就是喬普拉家數百年來所培育出的標準政治生物,嗜權如命,不可能有分毫放松。
“除此之外呢?”
季覺心下遺憾的同時,擺了擺手,就當自己神經過敏了,看什么都像是有問題:“再看一次,如果沒問題的話就算了。”
“不用看了。”
顏常斷然搖頭:“要說奇怪的地方的話,已經找到了。”
矩陣無明,和其他的心樞的方向有著本質的不同,融合了升變之后,對于情緒和記憶的控制并不出色,反而更看重于內心執念和渴求。
勘破虛妄,了斷煩憂。
倘若連執念之源頭,煩憂之根本都看不清,又怎么談得上‘斷盡迷惑癡愚顛倒夢想’呢?
他最擅長的,就是追溯這一份執念的來源,刨根問底的尋找這一份野心和這一份恐懼的源頭……深挖靈魂根子里的那一點最初的執念之端,斷絕,修正,或是撫平。
當這一份就連布斯塔曼都沒有意識到的脈絡被他捏在了手中的時候,無數破碎的記憶就已經連成了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