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洛想要再說些什么,小恐的聲音就響在他耳畔:
“咱們現在就可以交接。”
話這么說,對面也這么做,下一秒,薇洛慘叫出聲。
暴烈燃燒的“火種”,循著蔓延覆蓋全身的葉枝根系,將火毒、熱量滲透到形神框架的每一個角落。
兩人之間并沒有額外的肌體接觸,有的只是兩個“火種”近乎共鳴的燃燒,以及更直接的吞噬……又或是把玩。
對面隨時可以要她的命,但暫時并沒有這樣的想法,要的只是坦白和服從。
薇洛明白了這一點,卻無需自我調整――她的身體和意志已盡由那位掌控。
對面并沒有任何明確的指令,他不需要薇洛用日常的、低效的語去表達什么,而是直接操縱她形神框架內嵌的“火種”。
其中蘊含的信息,不只是這回封裝、需要交接的那部分,而是從她擁有這枚“火種”開始所有的一切,連帶著人生中那些都已經模糊的記憶,似乎都被一并剖開,呈現在對方眼前。
如此可怕的控制力,就算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,斯帕蒂,那個過去多年一直掌控她的“陷空火獄”高層也從來沒有展現過。
至于宗炬……好像也沒有。
一個剛出生兩周“復制人”,怎么可能成長得這么快?
“火女士”安排她到蔚素衣的身邊,是不是還有教派高層所未知的設計?
這樣的人,這樣的“天人強者”,怎么可能甘愿成為“降神容器”?
薇洛很清楚,宗炬和斯帕蒂對這個“降神容器”的態(tài)度:是要“降神容器”,還是“天人密諜”?
他們無疑還是傾向于前者,絕不想另生枝節(jié)――憑什么要按照那個蔚素衣的節(jié)奏走啊?
哪怕中間隔著一個“火女士”。
既然是這樣的心思,這次由“火女士”主導的“信息轉錄”就可有可無,最好是從一開始就進行不下去。
所以薇洛才敢打擦邊球,卻不想被抓了現行。
這種時候,她應該“解釋”一下,哪怕是做些最基礎的狡辯呢?
恍惚中,她又明白,自己不是無緣無故想起這些事的,只能證明,“小恐”,不,是“恐先生”,正針對性檢視有關這方面的記憶和認知。
面對這位真正的“上位者”,她沒有任何秘密能夠保留。
然后呢?她會變成白癡嗎?還是受“超頻”燃燒的“火種”影響,徹底化為灰燼?
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,這也是她能夠感知到的“形神框架”僅有的一處收縮。
其他的、所有的一切都攤開來。
她終于忍不住向后躺倒,柔軟的大床此時也沒有了具象的體感。
她就像是躺在了冰冷的解剖臺上,恍惚中覺得,自己的肢體結構被一點點地切分、平鋪開來,包括自家的思維,也徹底袒露,不留任何陰影死角。
我會死嗎?
薇洛不可避免地再度閃過這樣的念頭,可仍沒有任何掙扎抗拒心思,一分一毫都沒有。
可能是夢,也可能是別的情境下,她依稀還站在對方立場上,用顫抖的聲線提醒:
“斯帕蒂……可能會感知到。”
對面保持沉默。
薇洛也沒再說什么,她的心神隨著這些“攤開”的肢體、思維以及其他迷思,無止境地擴散開來,并在愈發(fā)廣闊的時空中稀釋,直至歸無。
再醒過來的時候,是有人在耳邊呼喚:
“薇洛女士,薇洛女士?”
“小恐”,不,“恐先生”的語氣沒那么客套。
這是一個全新的刺激,薇洛還是愣怔了很久,才有些醒悟,緩緩睜眼。
仍是那個酒店房間,燈光已經大亮,人影在床邊往來穿梭,很是忙亂。
有人湊到眼前來,扒她的眼皮,問一些話,大約是測她的神志是否清醒,狀態(tài)是否正常。
她呆呆的任人擺布,期間,那種“攤開式暴露”的感受徹底淡去,自我的存在感回來了,熟悉又陌生。
符合數十年來的習慣,卻又好像被從內到外蕩滌了一遍,有種奇妙的空靈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