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伸手拿錢,明天全縣衙門斷炊;一伸手拿錢,當即淪為貪權碩鼠。”
“這就叫逼良為娼!”
林川大手一揮,朗聲道,
“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!”
“人活一世想吃好喝好,買大宅子討幾房小妾,這叫人之常情,誰也別在堂上裝清高。”
“沈硯!”
“你在津源縣蹚水溝餓肚子的時候,沒饞過東街的燒雞?沒想過在衙門后院起座亮堂的房,把你老寒腿的高堂接來享福?”
沈硯低著頭,從耳根紅到脖頸,只覺得五臟六腑里翻滾著一團火。
他怎么沒想過?做夢都在想。
“許文!”
林川轉頭指著年輕人,
“你當年跑來參加青州大考,真的是為了什么為天地立心?扯淡。你是科考落榜,兜里連買個雜糧面饃饃的貼己錢都沒了,餓得前胸貼后背才來撈口飯吃的。”
許文咬緊后槽牙,點點頭。
這是實話。
當初誰知道那場青州策論,會讓他一路走到今天?
“想過好日子,不丟人。”
“想要高官厚祿,想封妻蔭子,這就是世道推著人往前走的活水。”
林川放緩了語氣,視線掃過眾人蒼老的、年輕的面龐。
“你們心里有活路,沒把底下那些泥腿子當畜生,熬夜辦差事,讓老百姓的破碗底多添了兩口稠粥。你們兜里的銀子拿得就硬氣,就完全對得起穿在身上的這層皮。”
林川罵紅了眼,抬手直指門外蒼天,
林川手一抬指著門外的老天。
“圣賢書上寫得比唱得還好聽,民為先,社稷其次,君為輕。老祖宗傳下來這訓誡,大伙耳朵早就聽起繭子了!”
“可你扒開這爛世道看看!”
“那些當官的干的是人事?坐在堂上穿紅著紫的達官顯貴,每天端著架子辯心性、論天理。轉過頭底層的泥腿子繳不出皇糧賦稅,衙門里那幫差爺踹門進去就揭房瓦、牽耕牛。逼到家徒四壁還不夠,搶走那幾歲的黃口小兒去配良賤抵債!一條活生生的人命,在官冊上勾一筆,就成了大戶人家的牲口!”
“這就是他們天天掛在嘴邊的民為貴?”
林川越說調門越高,怒罵聲在空曠大堂內來回回蕩。
“大旱大澇的災年,城門口餓殍遍野,連個收尸的草席全無。朝廷往下批十萬石救命糧,過一層州城拔一圈毛,到了縣衙再抽根筋。最后流到災民缺口破碗里,沙子草根遠比粟米多!”
“那群尸位素餐的貪官污吏,扣下買人命的血汗錢,去聽新曲兒喝花酒,給包養的第八房姨太太打紫金簪子!”
“這就是大乾的千秋鼎盛?千百年的煌煌教化?”
“全他娘的虛偽透頂,敲骨吸髓吃人不吐渣!”
林川深吸一口氣,嗓音從暴怒中沉淀下來。
“我今天建華夏學社,就是要徹底捅破這層吃人不見血的皮囊。”
“我做的事,跟孔孟最初的立論根本不犯沖。”
“只不過圣人畫了張餅,我要把這張餅烙熟了塞進每個當官的嘴里。就算再難,這條路也走得最正。”
他抓起那本薄冊重重拍案。
“劉大人剛才問,怎么管得住人骨子里的貪欲?”
“指望背兩篇論語就轉性兩袖清風?那是白日做夢。”
“我現在就給你們交個實底。”
“這華夏學社,往后就是咱們選拔主事、培養干辦的唯一漏斗。”
“誰想在這片地界上捧官印拿權做事,先過這道門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