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過不去,哪邊涼快哪邊待著。”
堂下幾十號地方主事個個挺直腰板。
這直接關乎在座所有人的頂戴飯碗,由不得他們不豎起耳朵。
“我這人俗氣至極?!?
“虛無縹緲的大義騙不了大伙去拼命辦差。”
林川重重敲打了幾下桌面。
“只要從學社出來辦差的人,我用章程管住你們的腦子,也要用真金白銀填飽你們的胃口?!?
“定個期限——下個月初一為準。晉地各州縣從上到下,全套班底清查定編!正堂大老爺、幕賓師爺、書辦差役乃至牢房看守,一人算一人,全部清點造冊登表?!?
“再沒有父母官自掏腰包雇養長隨那套爛俗舊例。只要排在名冊上,統統算作在冊公職人員?!?
“你們辦公差的薪水,不用自籌,更不用去鄉紳后院里低三下四要款子,也不許去老百姓的破米缸里刮半兩火耗銀?!?
“州府單獨開辟歲入專項,核算足額薪水,按月全數按時下發!”
“等一下!”
秦明德終于坐不住了。
“公爺,老夫管著這攤錢糧賬,有筆數不能不算!”
“光霍州一地,三班衙役加幫雜差人少說三百余口。再算上轄下各縣,這個數翻上四五倍都打不住!一年光餉銀支出就是個無底洞……拿什么填?”
“晉地新政剛起步,萬事都要花錢。水利要修、官道要鋪、屯田要墊種糧。您這頭大把大把往衙門里撒銀子養人,那頭軍需采買、賑災備糧拿什么來補?”
老丈人算賬算得青筋暴起,一連串數字噼里啪啦甩出來,聽得兩側年輕官員頻頻點頭。
這確實是個繞不過去的硬茬。
林川聽完,不急不惱,嘴角反而露出一抹笑意。
“算完了?”
秦明德瞪著他。
“老夫還沒算完!你要是再加上——”
“我幫你算。”
林川一揮手打斷他,
“霍州加轄縣,全編制在冊差員,我按一千五百人往高了估。月餉按中等標準一人二兩五錢,年支出四萬五千兩白銀?!?
“現行制度下,正堂官自籌養吏。銀子從哪來?火耗、攤派、加征。你們自己摸著良心算,過去各州百姓每年在正稅之外,被各種名目刮走的銀子何止五六萬?十萬都不止?!?
“我拿四萬五千兩,把這些公差的嘴堵上、手綁住,斷了他們伸爪的借口。百姓那頭省下的銀子遠比這個數大。一進一出,這筆賬到底是虧還是賺?”
秦明德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他被這筆賬的邏輯劈面砸懵了。
朝廷千百年來從沒人敢這么算賬。因為火耗攤派那些灰色銀子,從來不上官面臺賬。
在朝堂的簿冊里,它們“不存在”。
可它們壓垮了多少農戶的脊梁骨,逼死了多少條人命,所有人心知肚明。
“這筆銀子,是應該出的!”
林川的目光掃了一圈全場。
“我不光要給底層公差足額發全薪水,還要讓你們這些主事拿大頭。”
“照著學社規矩去辦差、死心塌地把新政推進深水區的,我撥的銀錢,足夠讓你們在州城中心置辦三進五進大瓦房。一天三頓保你們見著葷腥油水。遇著節慶日子有余錢提兩壇好酒回家,家里的毛小子全能送進私塾請上名師!”
“華夏學社出來的官員,我就八個字——”
“高薪養賢?!?
“能者居上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