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關中,咱們是只圖西梁軍那群蠻子的人頭嗎?”
林川視線越過眾人,望向遠處的蒼黃殘景,
“殺人救不了蒼生。西梁王把漢人當肉盾,軍糧短缺就生煮活人喂狗肚子。關中地界幾百萬人,連口樹皮都尋不著。咱們破了關斬了旗,手里剩一地白骨,這江山你要來何用?”
底下全場沒人敢搭茬。
這番話把在場武將骨子里的嗜殺戾氣全給壓下去了。
“關鍵全在糧食。”
“敲斷對方軍糧補給,撬開他們藏深的老底糧庫。把糧食截過來喂活百姓。人活了,才算真把關中這盤大棋下活了。”
……
富平縣,嵯峨山下的黑龍口。
廣袤的天地之間,各勢力都匯聚了過來。
灰?guī)r部的阿木古跑斷了腿,硬是說動了關中二十多個部族的頭人。羌人、吐蕃人、涇陽的白馬氐、清水氐,隴東的乞伏鮮卑、禿發(fā)小部,還有散布北山的黃石屠各、盧水胡諸落,紛紛帶著弓馬,從深山峽谷、渭北塬上往這里聚攏。
加起來,足足有六千多人。
營地里亂哄哄的,嘈雜聲卻蓋不住沖天的膻香味。
三十多口大鐵鍋一字排開,鍋底的松木柴燒得劈啪亂響,翻滾的肉湯表面浮著厚厚一層黃油。
隊伍把攜帶的肥羊宰了大半,大鍋燉湯,往里面加上糙糧,就是熱騰騰的羊肉粥。
幾千號雜牌流民、散部羌蕃漢子,端著破木碗和豁口陶盆,吸溜吸溜喝得滿頭大汗。
廢棄的礦主大雜院里。
二十幾個各路頭人,圍著一個現(xiàn)拼的石桌。桌上大方擺著三大盆全是肉的羊排。
獨臂多吉拿左膀子夾著一塊羊蝎子,吃得滿嘴流油。坐在主位的二狗,手里攥著根粗草棍,挑著牙縫里的肉絲。
“吃痛快沒?”二狗問。
“痛快!”多吉打了個響亮的飽嗝,“活了三十幾年,這頓肉最實誠。兄弟到底哪路神仙?我多吉今天認你這個朋友。”
“我?”二狗吐出草棍,“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護國公林公爺帳下,林不茍。各位也別瞎猜了,挨個報個名號。”
底下頓時一陣亂糟糟的應聲,各色口音混雜在一起。
“青崖羌,多吉!”
“石門山扎西部,索朗!”
“白皮坡野狐部,野狐!”
“涇陽白馬氐,楊大石!”
“渭北屠各,劉悉斤!”
“隴東乞伏鮮卑,段六狼!”
“北地盧水胡,郝大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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