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長,吃飯啦。”
兔兒一蹦一跳的跑進來,從身后攬住李易的脖子。看到對方手中的紙張,目光立馬被吸住。
這只是一張普通的紙,看上邊的直線格式可以推測出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,紙張邊緣有犬牙交錯的痕跡。
可一旦意識集中在上邊的文字,仿佛一座山拔地而起,自身的存在變得無比渺小。
一字重如泰山。
兔兒的心神一下陷了進去。
突然一只比山岳還要巨大的五指收攏,一切又悄無聲息的歸于平靜。
李易將紙張揣入兜中,免得讓外人看到,從而引發人員傷亡。畢竟父母還在家中,他們可都是普通人,見不得自己寫的“字”。
兔兒回過神來,晃了晃腦瓜子,道:“仙長,剛剛那是什么?兔兒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陷進了清玄那小道士的符錄法陣,被迷了魂一樣。”
“敕令。”
李易回答道:“一種對天地之力的應用,我曾經應該跟你講過。修行成果最外在的表象是力量,人們往往癡迷于這種外在,從而忘記了其本質是增加自身在天地中的分量。”
“這種分量決定了你的上限,也決定了你在大道三境中能走的多遠。入道學習使用天地之力,也稱之為法則,得道掌握三千弱水萬分之一,而成道是成為其一。”
“伱現在處于入道,需要掌握萬分之一的天地之力。”
李易開始給兔兒講解他對于大道三境的理解。
起初以為得道者,應當是獲得了某種道,是掌握了某種法則。
這是他前世通過古籍推論出來,而轉世之后他見過眾多圣王,發現三六九等的理論在圣王依舊存在。
他推翻了之前的論調。
圣王得道,是道后面的數字。
“天地之間有無窮數,眾生只取其一便可入道,得其二便可得道。然眾生朝朝暮暮,口不露真,眼不見真光,耳不聽真意。或所求全,求萬世無一,終不得萬分之一。”
“兔兒,天地萬法皆可入,縱使是人族之琴棋書畫也可為道,選其一,求極致,得道無礙矣。”
兔兒聽得有些頭昏腦脹,她試圖去理解李易的話,但又超出自己的境界太多。
對方只要稍微去形容得道境界種種,兔兒就感覺腦子不斷被榔頭敲擊,打的梆梆響。而一旦境界再往上,這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又蕩然無存。
兔兒明白,頭暈目眩是好事,因為仙長講道,語只是表象,其中蘊含的道韻才是真意。
而她的境界比東云舒與衛兮高,原因之一就是能時常聽聞李長生講道。有些時候甚至為了避免縱欲過度,仙長還會親自補課。
以前兔兒對于修行漫不經心,確切來說她與斗法相關的東西不甚在意。如今經歷過前世短壽之苦,現在又面臨兩個競爭者,自然是想要精益求精。
她頂著脹痛的腦袋,問道:“那無相呢?”
“無相得道,是道前面的數字。”李易回答道:“圣王實力之高低取決于所修之道,如云舒乃劍道之圣,故天下無雙。而魔羅是心魔之道,故力難敵百。”
“決定無相實力強弱的并非道本身,而是他們。”
圣王使用法則,無相創造法則,那么仙長是何種道?
兔兒眼中閃過些許明悟。
問道:“仙長,你創造了何種道?”
“我?”
李易愣了一下,這個問題他也沒有想過,或者說天地間根本沒有他所創造出來的道。
否則他一定會感應到。
“我沒有道,至少在這方天地間沒有。”
“那仙長怎么會這么厲害?”兔兒臉上寫滿了疑惑。
作為一個化神巔峰級別的強者,兔兒的實力與閱歷是無可置疑的,在修行方面算得上一代宗師。
但在李易面前,她總是感覺自己非常愚笨,一切的閱歷與心智都無用。
其原因就是面前的。
無相創造法則,仙長又說自己沒有創造任何法則。
這不是前后矛盾嗎?
“此事一時半會難以說明,你若讓我說,估計得等我整理許久。畢竟我所修與你們不同,想要讓你了解,也需要花費一番手。”
李易搖頭,他也給不出明確的答案。
因為道不可,所能的都是他已經吃透摸透的事物。可自己,無論對于誰永遠都是最難理解與摸透的。
所有所謂過往的理解,都不過是一種經驗的整理。
他現在還在修行,各方面自然而然也在增長。
或許到達終點時,李易才能對自己作出總結與解釋,在此之前一切都是未知。
如今他只能姑且回答:
“我的力量已經不完全來源于天地,我與天地之間并非上下級關系,或許無相之上,便是我。”
并非上下級?
無相之上?
兔兒微微瞪大眼睛,頭發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雪白,顯露出原本的顏色,由此可見她的震驚。
短短的一句話透露出來的信息,實在是過于龐大,仿佛就像是道出了修行的盡頭。
上一次兔兒如此震驚,是聽聞無相的存在。
畏懼于無相的強大,也不安于自身的渺小。
原來修行數千年,自己在某些存在眼中仍然是一只螻蟻。井底之蛙跳出了井,看到的不過是另一口更大的井。
現在無相之上,好像也有一口井。
“這……仙長,這…我不知道怎么說,我……”
兔兒支支吾吾半天,像是傻了一樣。
李易輕點對方額頭,一股清涼席卷神魂,瞬間將一切的躁動壓下來,一切的心緒歸于平靜。
兔兒不再去想象無相之上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,轉世之后我也如前世一般即可。”李易輕拍少女的腦袋,星眸之中的懵逼逐漸消退,多了幾分清明與通透。
連連點了幾下頭,嗓音脆甜的說道:“嗯嗯嗯,仙長永遠是天下無雙的,不對,是天上天下無雙的。”
前世,無人敢直面仙威。
今生,也應是如此。
“我對無雙不感興趣,只是想保持這種日常生活。好了,該吃飯了。”
李易搖頭,他望了一眼外邊,李父已經將最后一盤菜擺在了桌上,李母如年少時朝屋里喊道:“易兒,吃飯了,快出來。”
“來了。”
李易回了一句,隨后帶著兔兒走出去。
由于李家今年沒有開大會,或者說把家族式的年夜飯放到了拜親的那幾天。
餐桌上只有五個人。
李父李母,兔兒,李易,以及二大爺。
小老頭一輩子沒結婚,沒有直系后代,過年都是往返于李易家與李莉莉家。
他們也承擔著老人的贍養。
而這一切的起因是李易父親與大伯上學的錢,至少有一半是二大爺出的,也是他力排眾議送兩兄弟去繼續升學的。
如今二大爺已經筑基了,在沒有任何外力幫助之下,僅僅依靠李易隨手布下的聚靈陣。
不過小老頭有了修為還在村里混,既不炫耀,也不驕傲,天天就是拉二胡吹簫放牛。
修行只是修行,并不會影響他原本的生活。
如今又蓄了一撮山羊胡,頗有一種世外高人的風范。
“李易啊,我的好侄孫呀,你真是我李家的驕傲啊!”
二大爺不知為何‘好侄孫’都用上了,勾搭在李易肩膀上,眼中滿是贊賞。
李易吃了口菜,淡淡說道:“二爺,有話就說,你這樣怪肉麻的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二大爺眼睛瞟向了坐在李易右手邊的兔兒,隨后扒著李易的肩膀靠近,小聲說道:“聽說,你有三個媳婦?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三個?!”
二大爺伸出三個手指,瞪大雙眼,眼中充滿了震驚。
李易點頭,預想中的批評并沒有到來。
二大爺一拍大腿道:“果然上了帝京就是不一樣,都包分配媳婦了。好好好,李易如今也是大人物了,以后一定可以出人頭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