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之人是一個大胡子的外國人,穿著白袍,頭上纏著厚厚的頭巾,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。
“都督,外臣想說兩句。”
他的慶話磕磕巴巴,是這一路跟那些學者學的,卻是勉強能表達意思。
鄭恩看向此人,乃是塞爾柱帝國的使節,半個月前遇見的。
他說,他們的蘇丹早就聽聞東方有個強大的國度,一直想派人去聯絡。
如今見到鄭恩乃是天意,一定要請他們去塞爾柱做客。
鄭恩當時沒答應,卻也沒拒絕。
只是讓他跟著,等快到地方再說,反正順路。
此刻,那使節站起身,朝鄭恩行了個禮:
“都督,如今還有兩月之期,何不隨外臣往我國而去?”
“我們蘇丹早已聽聞大慶的威名,若都督肯去,必將掃榻相迎,以上賓之禮待之。”
“我國位于西方,地大物博,與天竺等國皆有往來,若能與大慶互通有無,必是兩國之福。”
說完,他眼巴巴地望著鄭恩。
會議廳里安靜下來,眾人面面相覷。
塞爾柱帝國,那是什么地方?
鄭恩卻是低頭看著海圖,古里往西越過大海,還有一大片空白區域,塞爾柱就在那里。
其余人不知曉,但鄭恩對這個名字卻不是第一次聽見。
所謂塞爾柱帝國,其實就是波斯。
這半年來,船隊每到一個地方,鄭恩都會找當地的商人聊天。
那些大胡子、裹頭巾的波斯商人,是東南亞最活躍的群體之一。
他們善于經商,善于航海,經常出入陌生的土地。
從他們嘴里,鄭恩斷斷續續地聽說了一些關于塞爾柱的事。
那是一個強大的國家,他們的祖先建立過一個龐大的帝國,后來被大食人征服。
再后來,突厥人從北方南下奪取了政權,建立了這個叫做‘塞爾柱’的新國家。
他們的蘇丹,是西亞最有權勢的人之一。
可最近,那個帝國開始不太平了。
內部爭斗,地方割據,諸子爭位......蘇丹的威望在下降,各地的總督越來越不聽話。
所以,他們需要外部的幫助,而大慶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。
在暹羅的時候,這位波斯使節就纏著他不放,那時候鄭恩忙著和當地官員交涉,沒空搭理他,只讓隨行的學者應付了幾句。
后來此人非要上船,鄭恩看得出來這個人有求于自己。
不是有求于鄭恩個人,是有求于大慶。
鄭恩抬起頭看著那個使節,緩緩問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使節一愣,隨即露出喜色。
這還是第一次,鄭恩主動問他名字。
“外臣名叫阿卜杜拉·本·侯賽因。”他躬身道,“奉蘇丹之命,出使東方各國。”
鄭恩點點頭,又問道:“阿卜杜拉,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都督請講。”
“從這里出發到你們的國家,兩個月足夠嗎?”
阿卜杜拉的眼睛亮了:“足夠!若是你們自己去怕是不行,但外臣有海圖,這些年往返于天竺和波斯之間,走過不知多少趟。”
“只要按照外臣的海圖走,兩個月內一定能到!”
鄭恩聽聞此微微頷首,沒有立刻表態,而是看向傅諒等人。
傅諒皺著眉,顯然有話要說。
但見鄭恩看過來,他還是忍住了,只是微微搖了搖頭,那意思是此人未必靠譜。
鄭恩又看向齊舫,齊舫也是一臉凝重。
他盯著使節的目光里滿是審視。
海圖那是航海人的命根子,一個素不相識的外國人,拿著一份來歷不明的海圖,要帶著船隊去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。
自己憑什么信任他?
可鄭恩卻在想另一件事。
海圖這東西確實關鍵,但對方想靠一張假海圖騙過船隊上這么多經驗豐富的航海士,那是癡人說夢。
風向,洋流,星辰,水文,哪一個環節對不上,都能立刻發現。
所以,使節說的很可能是真的,那剩下的問題就是值不值得去?
塞爾柱是個大國,和這樣的大國建交,打通商路,對大慶的好處不而喻。
船隊這一趟,走過了十幾個小國,換來的不過是錢財,但終究沒和真正的強國對接上。
可如果能和波斯人搭上線,那就是另一番局面了。
至于風險......
只要能在兩個月內返程,風險幾乎為零。
這是陛下定下的硬性標準,可以早回去兩個月,但卻是晚一天都不行。
想到這里,鄭恩看向阿卜杜拉。“我可以答應你。”
阿卜杜拉大喜,正要道謝,鄭恩抬起手止住他: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都督請說!”
“你必須保證,兩個月內讓船隊到達你的國家,如果超過兩個月,或者你的海圖出了問題,我們會立刻返航,不會多等一天。”
阿卜杜拉連連點頭:“都督放心!外臣以真主的名義起誓,兩個月內一定把船隊帶到蘇丹面前!”
鄭恩看著他沉默片刻,然后點點頭:“好,那就這么說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