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和尚嘻嘻一笑,然后寶貝似地將那捧土放入懷中,然后悄悄對少女道:“你不懂,好吃著嘞!”少女有些不忍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年。少年揉了揉少女的腦袋,然后揚了揚手里的那袋糧食,笑道:“你在這里給菩薩上香,我去給你和小師父煮粥!”少女聞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哥,能在粥里,放……放幾顆棗嗎?”少年咧嘴一笑道:“好!”少女拍掌歡喜道:“今日終于能吃上棗啦!”此刻的二人,好似壓根沒有經歷過方才的兇險一般,臉上的笑容幸福且真誠。等看到兄長去到膳堂煮粥后。少女這時也小心翼翼地接下身后的包袱,然后將包袱之中的香燭拿出,小心翼翼地擺放在那供臺上。原本伏于少女身側,原本樂呵呵傻笑的瘋和尚,于目睹少女恭敬陳設香燭之際,眸光倏然變得清澈分明。遂見,他以雙手支地,緩緩移至供桌之畔,拾起地上那破舊的木魚,一邊輕敲其聲,一邊虔心誦起經文,儀態莊嚴,與之先前相比,判若兩人。一時間。偏屋膳堂做飯的少年。供桌前誦經的瘋和尚誦。還有在這破舊蒲團上虔誠叩首的小姑娘。在這小小破廟之中,編織出了一幅難以明的平和安寧景象。這一刻,無論是許太平,還是那鐘靈,皆默默在一旁無注視著,似生怕弄出了一點聲響,破壞了眼前的這幅畫面。這時,那少女在朝著面前那尊泥菩薩跪拜完后,忽然雙手合掌,眼神無比虔誠地看向面前那尊泥菩薩,祈求道:“天上的菩薩,求您保佑爹爹和娘親,往生極樂,下輩子投胎到一個好人家,好去處,不必再過這種朝不保夕,被魔物追著四處流亡的日子。”“若是可以的話,也請轉告他們,我和哥哥已在七叔的舉薦之下,得到了進入玉魄城的資格。”“接下來,七叔還會幫我我在玉魄城中找些伙計來做,哥哥會參加玉魄城城衛的招募。”“爹爹,娘親,你們在天上大可放心,我和哥哥一定能夠照顧好我們自己。”說到這里時,少女眼珠子轉動了一下,似是在思考著什么。片刻后,她深吸了一口氣,然后小聲道:“菩薩,還有一件事,是我的私事。”“雖然哥哥說,殺害爹爹娘親和村里叔伯的那頭魔物,哪怕是城主來了也未必能夠對付得了。”“但是若是可以的話,我還是想知道它究竟長什么模樣,就算是這輩子報不了仇,下輩子,下下輩子,我也一定要讓我的孩子們記住它的模樣,然后為爹爹娘親還有村里的叔伯們報仇雪恨。”就在這時,一只手“啪”的一聲,輕輕拍打在了少女肩膀上。少女回頭一看,赫然正是自己的兄長。那少年眉頭緊皺,有些不悅道:“阿妹,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?以后不要再想著報仇的事!”少女有些倔強道:“哥,若是連我們都忘記了,那埋在山腳下的娘親和村里的叔伯們,豈不是太可憐了些?”“現在,現在可就只剩下我們,還記得他們了呀!”少年聞眼眶一熱,一把將頭撇了過去,然后伸手按住少年的腦袋道:“不會忘記的,但報仇這種事情,有你哥我在,你不用操心!”“等我進了城衛后,一定會想辦法加入玉魄軍,上到戰場上與那九淵的魔物們一決生死!”少女聽說少年要加入玉魄軍,眼神頓時露出了一抹慌亂神色。不過就在她準備說些什么時,那瘋和尚忽然大喊大叫道:“香,好香,好香啊!”兩兄妹轉頭一看,發現瘋和尚正兩手扒著灶臺,試圖伸手去撈鍋里的熱粥。少年見狀,當即拍了拍少女腦袋道:“阿妹,先吃粥吧。”少女點頭“嗯”了一聲。而就在這時,鐘靈轉頭向許太平問道:“太平道長,看得如何了?若是不行,我再帶你去九淵領地內看看。”許太平收回了看向那對少年少女的目光,隨后搖了搖頭道:“不看了,就放在這里吧。”鐘靈有些吃驚地問道:“將上清僅有的一道佛緣傳承,放在這么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小山上,不太,不太合適吧?”許太平皺了皺眉道:“雖然我不知道如何解釋,但就是覺得,那道佛緣傳承,那尊佛像,就是該放在這里。”之所以會做出這個決定,被那對兄妹觸動只是其一,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心中莫名地覺得,將那尊佛像擺在此地,會十分合適。恰在這時,那對兄妹還有那瘋和尚,一人端著一碗熱騰騰稀粥,一人一個蒲團,坐在那無名泥菩薩像下。然后就見這三人,像是有著某種默契一般。你喝一口,我喝一口,我再喝一口,依次輪流地喝著碗里的稀粥。等輪完一圈之后,三忽然相視一眼,開懷大笑。雖然這三人中,兄妹二人面黃肌瘦衣衫破舊,瘋和尚那具殘疾之軀更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。但當他們相視大笑時,卻讓許太平和鐘靈,感受到了一股連那驚天境甚至驚天境以上的大修士身上,都不曾有過的蓬勃生機。至少在這一刻。這三人的生命力,比這世間的所有修士,都要鮮活強大。一時間,原本詫異于許太平,為何要選此地安放那道佛緣之力的鐘靈,忽然間有些明白了過來。只見她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再次相視大笑的三人,喃喃道:“或許,這里的確是最為適合。”而也就在這時,兩人忽然齊齊心頭一動,對視了一眼。隨后就聽鐘靈皺眉道:“有一隊九淵魔修正在靠近此地。”此刻神魂感應力與鐘靈相當的許太平,也感應到了一隊數量在三百騎左右的魔修,正在朝這座小山靠近。而且為首的那名魔修的修為,至少是魔皇境。許太平有些懷疑道:“莫非九淵提前推演出了佛緣之力的安放之地?”鐘靈聞面色一沉道:“的確很有可能。”她解釋道:“九淵魔修之中,有很多擅長預推演之力的魔修,這些年來玄荒天大軍的數次謀劃,皆是這般被破。”許太平頓時沉默了起來。鐘靈看了眼那泥菩薩像下吃粥的三人,隨后向許太平提議道:“太平道長,要不然,我們改換一處地點吧?”許太平在思忖片刻后,最終搖了搖頭道:“若他們當真有這般強大推演神通,我們即便更換地點,也還是會被發現。”說到這里時,許太平將目光看向面前那三人,然后面色凝重道:“既如此,不如將這一切交給那尊佛像定奪。”“若他愿意留在這山中,定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山被九淵毀去。”說這話時,許太平的目光,再次落在了那三人身上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