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,兩個女孩聊了很久。她們興致勃勃的談論著那些知名的大明星在節目中各種糗態,幻想著自己上場,又能連過幾關。
一個女孩笑著提議,“我們也去報名好了,畢竟這看起來并不難,還有那么多獎金。”
另一個女孩明顯有些心動,卻也充滿了顧忌,“能行嗎?”
“怎么不行,拉夏,反正不要錢,地方也不遠,過幾天報名我們就去試試看嘛,萬一能行呢?那么多的獎金!”
兩個女孩誰也不知道,那些關鍵的字句,被帕爾瑪一字一句,死死刻在心里。
等到她們走遠,帕爾瑪猛地扛起水桶,再次走向那條河。
只是這一次,她的腳步,不再像從前那樣,只是麻木地重復。
她充滿黑暗的人生里,第一次,有了一點真正的、仿佛可以抓得住的東西。
幾天之后,帕爾瑪行動了。
再一次獨自出門打水時,她那卑微到塵埃里的身份,反倒成了她唯一的逃跑機會。
她是沒有半文嫁妝的水妻,還是屬于這家一家之主的水妻。
明明名義上更“尊貴”,可在這家里,她卻比誰都低賤。
大兒子那位脾氣古怪的寡婦水妻,二兒子那位沉默麻木的水妻,都打心底里嫌棄她,不屑與她同行。
大婦更是打心底里厭棄她、欺負她、孤立她,不肯讓旁人與她搭伴。
這長久以來的屈辱與孤立,此刻卻給她敞開了一扇逃生的門。
她不必與人同行,不必受人監視,她可以獨自上路!
這是只屬于她的、最殘忍的便利。
畢竟任誰都不會想到,帕爾瑪有逃走的勇氣。
畢竟這個社會對她們是如此的危險,何況她還沒有娘家依靠,也沒有錢。
天還未亮,仍是一片漆黑。
全家人都還在沉睡,只有她,必須披星戴月地出門,為一家人的早飯打水。
這曾是她日復一日的酷刑,如今,卻成了她求之不得的機會。
帕爾瑪跑了。
她沒帶什么,只偷偷揣走了一點點干糧――那是她這兩天,從別人吃剩的殘羹剩飯里,一點點省下來、悄悄藏好的干餅。
這少得可憐的幾小塊硬餅,就是天真的她為自己準備的、全部的生路。
身后是吃人的家,身前是未知的黑暗。
她走的決絕,沒有回頭。
她走了很久很久。
她不識字,也不認路,更不懂辨別方向,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和本能,在荒野與土路上跌跌撞撞,不知繞了多少冤枉路。
一路上,她也曾遇到過不懷好意的陌生人,那些打量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纏在她身上,讓她渾身發毛。
她憑著底層磨出來的警覺,一次次躲開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等她終于靠著幾個好心大嬸的指點,摸索著趕到報名點時,這里早已人滿為患。
她這輩子,除了在節日慶典上,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人。
黑壓壓的人群擠在一起,喧鬧、擁擠、躁動,那陣仗幾乎要將她這個從偏僻村落里逃出來的姑娘嚇壞。
可也正是這景象,讓她瞬間堅定了心思。
如果不是真的有好處,怎么會有這么多人,從四面八方趕來?
消息是真的!
她沉默地排進一條全是女孩子的隊伍里。
可她身上又臟又破,風塵仆仆,還帶著長途跋涉的汗味與塵土,
身邊的女孩們紛紛露出嫌惡的神色,下意識地遠離她,像避開什么臟東西。
帕爾瑪低下頭,一聲不吭,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對待。
好在主辦方并沒有嫌棄她,也沒有收取任何報名費。
她順利獲得了參加海選的資格。
帕爾瑪心里清楚,這是她此生唯一能抓住的機會了。
她已經回不去了。
一旦被那個名義上的丈夫、被那一家人抓回去,等待她的絕不是打罵那么簡單。
逃跑,是大逆不道,是公然反抗,是在挑戰整個村子、整個家族的規矩。
他們會殺了她,殺雞儆猴,讓所有和她一樣的水妻、底層女人都記住,反抗,只有死路一條。
這是她活命的唯一機會。
排隊的時間漫長又煎熬,嗓子干得快要冒煙,雙腿也沉重得像灌了鉛。帕爾瑪默默掏出懷里那幾塊早已干硬的餅,一點點用不多的唾沫濕潤著、仔細地咽了下去。
每一口,都是為了活下去而吃的。
每一口,都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測試積攢體力。
她抬起頭,望向隊伍前方。
那雙曾經只裝得下取水、勞累、麻木的眼睛里,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光。
她是一個聰慧的姑娘。哪怕知道的不多,但是,她愿意去觀察。加上她自來的身體素質,她很順利的就通過了海選。
但是當海選結束時,帕爾瑪攥著那張薄薄的參賽資格證,卻感覺比之前更茫然――她無處可去。
主辦方并不為她們這些海選出來的人提供食宿,畢竟這數量實在太多。
但是,賈拉特邦的街頭,對一個沒錢沒勢、無依無靠的女人來說意味著什么,她是清楚的。
這里的每一分鐘對她來說,都藏著危險。
她不敢乞討,不敢靠近陌生男人,更不敢在夜里隨便落腳。
在這片土地上,一個獨自流浪的女孩,下場往往比死還要可怕。
饑餓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腸胃,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,只能靠著墻角緩緩蹲下,下意識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就在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,一道身影停在了她的面前。
是白天賽場的那位負責人。
對方已經注意她很久了。
后來她才知道,對方來自銀盾基金會,是外派到這里負責選拔活動的工作人員。
男人蹲下身,盡量放輕語氣,試圖和她說話。
帕爾瑪瞬間繃緊了身體,眼神里充滿了警惕――在她過去的人生里,從沒有地位高于她的人會用這樣平和的語氣對她說話,更沒有男人會不帶惡意地靠近。
不過很快,她又放松了自己的身體。
還能怎么樣呢?怎么樣都好。只要給她一口吃的,怎么樣都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