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。
自興漢軍舉義攻占武昌以來,叫嚷驅逐韃虜、恢復中華最兇的其實是一個降官。
此人就是最早投降興漢軍的宜昌學政王昂。
自降興漢軍以來,王昂常掛在嘴邊的就是大義,正統。
其認為滿清入關以來屠我赤手百姓,改我衣冠,斷我文明,使我華夏大族淪為奴隸愚昧之人,因此必須從根本上推翻清廷的政策,從而喚醒廣大愚昧無知的百姓起來共同推翻清廷。
由于王昂是第一個主動歸降的清廷官員,因此被興漢軍統帥顧師道委任為湖北布政使。
可能也是千金馬骨的意思。
王昂上任之后,立即在湖北動員百姓割辮蓄發,另外推行漢服漢冠,以此標明興漢政權的正統性。
為此湖北布政衙門頒布了《漢人冠服制》、《漢人冠服圖》,要求各級官員主動帶頭穿戴漢官服飾,并恢復從前漢人禮儀,將清廷加之給漢人的諸多陋習一一摒棄,并焚毀大量清代編撰的史料書籍。
為此有些走火入魔,連清廷給各地童生的教材《弟子規》都給禁了,《康熙字典》也改名為《洪武字典》。
更規定各級衙門公文凡出現清廷字眼,一律用“韃子”、“胡虜”代替,同清廷的文獄完全相反,不知是王布政曾受文獄之苦,還是糾枉過正。
然而由于滿清占領中國長達百年之久,百姓莫說知道漢服了,就是連前明知道的都不多,因此盡管興漢軍本身是明朝遺民組織,對明朝時期的漢人衣冠文明保存完整,但由于清廷的“漢奸”妖魔化宣傳,使得湖北百姓除了少數社團分子、投機分子對興漢軍親近外,大多持懷疑抵觸態度。
同時由于湖北之地數十年未有戰火,雖吏治腐敗,但百姓尚能溫飽,如此自是沒有推翻清廷的動力。
所以,王昂推行的恢復衣冠新政在民間并未引起大的共鳴,僅武昌等大城市的街面上有漢服重現景象,其余地方依舊是過去穿戴。
倒是強制割辮蓄發取得不少成效。
為了讓百姓主動割辮,王昂竟是下了嚴令,命人于各地廣貼布告,稱“滿虜竊國,易吾冠裳,強行編發之制,悉從腥膻之俗。…今者清廷大勢已去,復漢即將成功,凡我同胞,允宜滌舊染之污,作新朝之民。
凡未去辮者,于令到之日限二十日,一律剪除凈盡,有不遵者同滿洲韃虜,必置重罪。”
只是布告張貼開始,效果不甚好。
原因是百姓認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,今若割辮乃是對父母不孝。
另外就是很多百姓認為留著辮子雖然丑,但要是把辮子割了自個就成大光頭,那樣看起來更丑。
當然,最重要的原因是清廷統治百年,辮子在百姓心目中根深蒂固,認為自有人類之始便有辮子傳承,今若割去乃是毀損祖宗傳承。
加上有一些不看好興漢軍的鄉紳暗中散布謠,說要是割了辮子大清兵再來,就會統統砍頭,結果自是令得百姓響應割辮者屈指可數。
針對這一情況,王昂一開始采取的是利誘手段,即在各地交通要道、城門關卡處設下免費飯菜,只要百姓愿意割辮,就能憑借割下的辮子享受免費飯菜,另外還可以領三文錢。
這個辦法有一定效果,不少窮人為了這免費的飯菜真的來割辮,可不少人是一邊吃飯一邊哭的,并且在走時死活要把自己辮子帶回去,說什么這樣就算自己將來死了,也能讓親人在自己入殮時將其放入。
各地關于割辮的信息反饋到武昌這邊后,王昂立時知道光是利誘不行,于是請求軍隊協助強制割辮。
“今湖廣光復已數月有余,辮子仍未除凈,而百姓尚有心懷猶豫,躊躇不剪者,是滿賊之丑俗猶存,于我漢人聲威有損。”
興漢軍統帥顧師道當即下令各部配合地方剪辮,在軍隊介入下,各地這才開始大規模剪辮。
畢竟跟命比起來,辮子也不是太重要。
但不少地方士紳盡管被強制割辮蓄發,也仍以“長毛”詛咒興漢軍,說“長毛”斷然長久不了。
不過隨著興漢軍勢力越來越大,連大清的定西大將軍都給打死后,士紳們態度明顯有了一些松動。
不少人私下說到“長毛”時,不再如開始那般惡毒攻擊,反而會感慨幾句,說什么昔年我漢人不盡是長毛?
割辮的成功讓王昂信心大增,為了撈取功績,在興漢軍站穩腳步,他又建議興漢軍高層前往顯陵祭拜,以表明興漢軍政權乃明朝后續,為華夏正統所在。
顯陵乃前明嘉靖皇帝生父朱右杬的陵墓,初以親王規制葬于松林山,嘉靖時改制升格,山稱“純德山”,陵曰“顯陵”,廟號睿宗獻皇帝。
也是除兩京外唯一的一座明帝陵。
此次拜謁活動是明朝遺民百年以來第一次祭祀前明皇陵,因此上下十分重視。
王昂以顧師道名義撰寫《祭明顯陵文》,寫道:“……滿清乘間入據中夏,嗟我幫人諸夫兄弟,迭起迭碚,至于百年有余...”
該文將清廷統治百年時期稱為華夏亡國年代,意在告戒世人,漢人重新掌權,恢復中華,就像當年朱元章消滅元朝建立明朝一樣。
清湖廣總督陳輝祖歸降之后也提出了系列建議。
首先就是提議整頓軍隊,將原來各成營頭的興漢軍整編為主力十二軍,同時建議理清財政,強軍養兵以備北伐。
財政問題是目前興漢軍最大的難題。
原先興漢軍主力只有不到四千人,征戰以繳獲為主,如今卻擴充為十余萬,且據有三省之地,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攻占一地即行抄搶藩庫用以養兵,反而要進行地方的實際治理,故而隨著軍隊人數的暴漲,彈械餉糧兩方面都支絀,軍火缺乏,軍餉不足。
此外由于戰事原因,導致商業阻滯,居民受困,市面蕭條,如此環境一旦外部壓力過大,極容易從內部崩塌。
誠如陳輝祖所:“錢糧處理不好,兵必反而為賊,民必起而為匪。”
顧師道過去只在金川領導遺民抗清,論地盤不過一縣長,論兵員不過一參將,氣節堪稱天下無雙,然于實際治政經驗幾近于無。
因此對于做過湖廣總督的陳輝祖,顧師道極為禮遇厚待,仍命陳輝祖為湖廣總督,又以另一降官湖南巡撫巴延三為長江經略。
也就是以陳輝祖幫助興漢軍建立政權,進行地方實際治理;
以巴延三為興漢軍攻略長江下游。
陳輝祖上任之后想方設法對興漢軍官兵厚給錢糧,確保軍心士氣,同時針對過去的弊政進行大刀闊斧改革,即大規模縮減地方開支,裁撤地方無用人士。
同時在武昌設立類似籌餉的單位,稱“助餉局”。
籌集的辦法是派員調查,挨戶勸捐,認明數目,填寫捐冊。
湖廣境內大小商號、地方鄉紳,富裕大戶都在助餉之列。
重點是那些做過清朝大官的致仕官員。
如前刑部侍郎郭某被陳輝祖親自上門勸捐,面對陳輝祖滅族的恐嚇,郭某不得已捐了30萬兩。
不過主動給興漢軍捐錢的也不乏其人。
曾做過蘇松道的荊州人劉某就主動給興漢軍捐銀10萬兩,并對陳輝祖道如果興漢軍不對民間騷擾,不對湖廣境內的退休官員迫害,他還可出面勸捐。
并勸說興漢軍萬不可如當年李自成般對士紳大行拷掠,那樣的話,漢室復興恐成曇花一現。
這個劉某倒是有點真心光復漢室的想法,只是因為種種原因不便也不敢如陳輝祖這般公開歸降。
陳輝祖也不難為劉某,同意其的要求,再三要求駐防荊州的興漢軍不可擾動士紳。
于是在劉某的奔走下,荊州的清廷退休官員和地方士紳一共為興漢軍捐了白銀158萬兩,糧食萬石,另籌集棉衣萬余件。
除勸餉外,陳輝祖又重建了府、州、縣三級衙門,還勸說了不少避禍的清朝官員出來做官,加上清點藩庫,統計繳獲,又得銀數百余萬兩。
其它錢糧照常征解,土膏照捐照常開辦,厘稅鹽稅一律照舊征收,所有各處公款公產,一律清查,隨時提用。
種種政策配以興漢軍的強力手段,真就半年時間理清了興漢軍的財政難題,雖各處錢糧支應仍嫌不足,但足以支撐戰事所需。
令得興漢軍統帥顧師道對陳輝祖刮目相看,稱:“得輝祖一人,如得半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