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決錢糧問題同時,陳輝祖又力諫整頓軍紀。
由于前番興漢軍擴充太快,人員組成復雜,有大量降兵散勇、地痞流氓充塞其中,因此除精銳核心外,其余各部軍紀堪憂,時常發生士兵嘩變、搶劫等惡性事件,引起百姓對興漢軍的不滿。
如歸降的黃州綠營兵四百多人于校場點名時,兵士竟然強索軍餉,武昌方面任命的黃州知州沒有答應降兵無理要求,于是降兵嘩變四出搶劫,事后清點經此兵亂,黃州損失多達三十余萬兩。
兵變發生后的第四天即被興漢軍鎮壓,為首者數十人被正法。
其實軍紀問題最早在興漢軍攻占荊州時就已經出現,當時興漢軍主力進城后,倉促間只注意滿城八旗,不暇他顧,結果新加入的幾千新兵趁機在外城搶劫,城內無業游民也跟著趁火打劫,導致外城市面兩天沒有安靜過。
大半商鋪皆遭搶劫,損失最大的一家當天就被搶走現銀七萬余兩。
后續加入補充新兵很多,然秩序不整,兵不用令,紀律性差,很難指揮。
畢竟時間有限,哪怕興漢軍方面意識到軍紀問題,也做了不少針對性措施,還是難以短期內將十余萬人馬整合完善。
能做到如今這個局面,已經是極不容易的了。
兵力上,興漢軍十幾萬主力相對于清軍是絲毫不落下風的,因此只要能夠繼續創造勝績,內部的種種不足也不會影響到大局。
局面走勢也確如陳輝祖所料,清軍節節敗退,江西一省得來全不費功夫。
在興漢軍的大舉壓境下,長江下游的安徽、江蘇清軍都調到了安慶,看起來安慶好似硬骨頭難以啃下,但只要興漢軍能夠不惜代價攻克安慶,安徽、江蘇變天就是時間長短的事。
有了長江下游的錢糧支撐,再復洪武北伐盛景就不是癡人說夢了。
因此,陳輝祖力諫于上游以守為主,集中錢糧資源和精銳兵力攻打下游。
此外不斷建議改興漢軍這一稱號,正式以明軍為號,并早日擁戴朱明后人為帝,在大勢上徹底壓過滿清。
顧師道和其侄子顧明遠等興漢軍高層同意攻掠長江下游的戰略計劃,并準備從湖北再調兩個軍參加安慶會戰,只是對于是否立即擁立朱明后人為帝,顧師道同其侄子顧明遠意見相左。
顧師道以明朝遺民自居,自是愿意恢復明朝,成為徐達、常遇春這樣留芳千古的名臣。
顧明遠卻不同意擁立朱明后人為帝,說陳輝祖找來的那個朱明后人是真是假都不能確定,于大明復國更是沒有半點功績,怎么可以讓這么一個人來當皇帝呢。
興漢軍其他不少將領也不同意擁立那個朱紹功為帝,第一軍的軍帥呂元廣更是認為如果非要登基稱帝,國號可用明朝,但皇帝未必就姓朱了。
下之意以顧明代朱明。
如果顧明代朱明,顧師道無子,太子之位必是其侄顧明遠。
縱是顧明遠并無當皇帝野心,面對唾手可得的天子寶座,內心亦不免有些遐想。
顧師道思索再三,暫時擱置是否擁立朱明后人為帝的爭執,只叫人善待那個朱紹功,并召集軍議稱恢復大明乃他夙愿,只需攻克南京方能祭拜孝陵,正式復國。
這也是個持重穩妥的法子,至少眼下可以團結興漢軍上下,使興漢軍集中力量進取。
只是就在顧明遠計劃調兩個軍加入下游戰場時,清軍有了大動作。
和碩睿親王愛新覺羅世凱被乾隆封為大將軍王,領京營數萬八旗子弟南下湖廣。
一開始誰也不知道這個愛新覺羅世凱是哪座廟的神仙,等到后續情報打聽出來,這個愛新覺羅竟是賈佳世凱后,興漢軍內部知道此人底細的,不管是喜歡還是厭惡,都沉默了。
“這龜兒子,怎么混的?”
呂元廣琢磨了半天,也沒琢磨出道理來,倒是腦海中始終閃爍著那個指著自己臉,一臉賤兮兮,右臂上綁個白布條的八旗子弟。
“清軍之中像我這種膽小如鼠,貪生怕死的不多吧?”
“朝廷要是重用我,對你們是有好處的,難道不是么?”
“......”
正琢磨呢,那小子的使者來了,竟是要和他們談一談。
“談他個鳥!”
呂元廣不同意顧明遠同那小子談,因為他覺得那小子根本就是個廢物,他一個能打他十個。
為了防止顧帥同意和這小子談,呂元廣更是勸說顧明遠不要將此事上報。
畢竟,那小子是顧帥的女婿。
為了讓顧明遠相信賈佳世凱就是個大水貨,壓根就是來送人頭的,呂元廣更是將他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。
之后,原本要調到下游的兩個軍也不調了,在顧明遠指揮下準備與清軍決一死戰。
但女婿帶兵前來湖廣的消息還是被顧師道知道了,然顧師道只是嘆息一聲沒有質問侄兒為何隱瞞于他,反而讓侄子全權指揮與清軍的戰斗。
可讓興漢軍方面沒想到的是,清軍此后并沒有大的動作,看樣子是準備過完年再向武昌發起進攻。
等到鐘祥失守,第三軍的軍帥丘八被手下人叛亂殺害的消息傳到武昌后,興漢軍方面自是震動。
很快,又傳來多地守軍被清軍策反的消息。
深知銀彈攻勢之恐怖的陳輝祖向顧帥提出派人刺殺睿親王的建議,認為只要睿親王一死,清軍就群龍無首了。
其指出興漢軍兵員本就復雜,半數以上都是清軍降兵及地方鄉勇,這些人抗清意志不堅定,極易被收買。
若只是個別將領被收買過去于大局可能無大影響,但要是成片成片的降,哪怕只是地方的二線部隊,也會動搖興漢軍的統治基礎。
另外,興漢軍中可是有大量成建制降過來的清軍部隊,萬一這些部隊再被清軍收買過去,那驅逐韃虜、恢復中華的大業怕就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。
可興漢軍的財政壓根不能和清廷比,所以不可能清軍出一百兩,他們出二百兩,用金錢對抗金錢的。
要么立即組織大規模攻勢,要么就是擒賊先擒王。
組織大規模攻勢倒是可以,問題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部隊被清軍收買,萬一有些部隊在調動時嘩變作亂,怕是連收拾的機會都沒有。
因此,只有擒賊先擒王一策。
除掉那個睿親王,清軍不戰自潰。
可是,這個建議卻沒有得到顧帥的同意,甚至顧帥臉上明顯有不悅之色。
這讓陳輝祖很是不解,再看呂軍帥臉上也很別扭,心下更是困惑。
“那個賈佳世凱...是我妹夫,從前對我們一直照顧有加,我們能有今天,都是我那妹夫的功勞。”
顧明遠說這話時臉色很古怪,但事實這一塊他不否認。
沒有這個妹夫,他們可能早就在小金川為大明殉國了。
“嗯?”
陳輝祖怔住,事情要是這樣的話,那么問題來了,誰是反賊?
總不能是他陳輝祖吧。
他頂天就是個叛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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