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條歪屁股船緩緩駛入城門外碼頭。雖然臨近年關商旅停歇,但碼頭上桅桿如林,停泊了大大小小幾百條船,這場面完全不是太平鎮可以比擬的……
尤幕友已經在碼頭上等候多時了,船沒停穩便滿臉歉意地拱手道:“抱歉山長,縣尊去州城述職了。得過兩天才能回縣,特命在下略備薄酒,代為恭候大駕。”
“老父母太客氣了。”朱琉笑著還禮道:“可惜在下明早就要換船出川,無緣拜謁了。不過能跟云山兄一敘,也是一件快事啊。”
這時船老大放下船板,眾人紛紛下船,大伯娘一落地便長舒口氣道:“嚇死老娘了,再也不坐船了。”
“好玩,我回去還想坐。”老太太卻笑道。
蘇錄也下了船,與尤幕友見禮。
“哈哈,蘇神童數月不見,愈加豐神俊朗了。”尤幕友熱情似火,拉著蘇錄的手道:“今晚就住縣衙吧,陪我們兩個老東西喝一杯。”
“人家現在有字了,叫弘之。”朱琉從旁酸酸道,本來他想分別時給蘇錄賜字的,都想好叫什么了,結果被張硯秋個龜兒搶了先……
于是我們就永遠不知道,朱山長給蘇神童起了個什么字了……
“蘇錄,蘇弘之。好字好字,恢弘大氣!”尤幕友贊不絕口,果然沒有任何奇怪的聯想。
“晚生的祖父祖母,也一同來縣里探親。”蘇錄歉意道:“今晚還是先安頓好長輩,明日再去拜會先生。”
“也好。”尤幕友點點頭,他本來就是跟蘇錄客氣客氣。有他在場,還怎么跟朱琉拉拉關系,說說體己話?
殊不知,朱琉身邊還帶了個更亮的燈泡……
尤幕友便從袖中取出一張名片,遞給蘇錄道:“明日把這張片子給門房,他自會帶你去見我。”
“是。”蘇錄雙手接過。
尤幕友又對海瀚道:“海訓導,先生們已經到的七七八八了,足夠湊齊一班來了,后日一早就開課了。”
“不等縣尊了嗎?”海瀚問道。
“縣尊會盡量趕回來,實在趕不回來,就等開課后再訓話,總之不能耽誤了課程。”尤幕友沉聲道:“年前必須把所有先生培訓一遍!”
“明白。”海瀚點點頭。其實他對什么‘注音符號’并不感冒,覺得這是在胡鬧,所以一路上對蘇錄頗為冷淡。但既然是知縣交辦的差事,他就會認認真真完成。
尤幕友則是另一個極端,非但對蘇錄和顏悅色,還過去問候了幾句老爺子老太太,又問他們住在哪里,讓他們有事盡管找自己,這才跟朱琉坐上馬車離開了。
海瀚板著臉對蘇錄道:“明天我也會去尤先生那兒,跟你細說上課的事情。”
“是。”蘇錄應一聲,又目送著海訓導步行而去,這才直起腰松了口氣,感覺跟這人說話好有壓力。
“咦,怎么還不見小叔來接?”送走了官面上的人物,他這才發現自家人還沒來呢。
“這個不著調的東西!”老爺子憤憤道:“莫不是又記錯日子了?”
“算了,我們直接過去吧。”春哥兒今年住過兩回小叔家了,自然知道地兒。
他便在碼頭上叫了輛靠活的馬車,把行李裝了滿滿一車,又扶老太太坐在車轅另一邊。
一家人簇擁著馬車,跟著春哥兒進了縣城……
縣城大街不知比太平鎮的街道寬闊多少,街兩側的店鋪一家挨一家,各種招牌幌子令人應接不暇。雖然臨近年關,大部分店鋪都關張了,但依然能看出平日里的繁華。
街上的行人同樣比鎮上多多了,穿著也比山里人體面多了。還有山里見不到的轎子、馬車,時不時從一旁經過。
大伯娘看到,有婦人坐著兩人抬的小轎穿街而過,后頭還跟著拎包裹的丫鬟小廝,不禁十分羨慕,心說我啥時候也能這樣?
蘇錄卻在暗暗盤算,在這里開一間甜水記,再把二郎酒賣到縣里,估計能多賺好多錢……
想到這他不禁暗罵自己,蘇錄啊蘇錄,不是說錢夠用就好,怎么還賺錢上癮了呢?
果然讀再多書,也不能讓人徹底摒棄貪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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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合江縣城并不大,馬車前行了半里路,便在春哥兒的指引下拐進了一條巷子。
他讓馬車在第二戶人家門口停下,對老爺子道:“爺爺,這里就是小叔家了。”
“叫他滾出來!”老爺子黑著個臉,氣哼哼道。
“好!”蘇滿趕緊上前叫門:“小叔,小叔。”
不一會兒門開了,小姑迎了出來,看到家里人都來了,卻不喜反悲哭了起來:
“嗚嗚,你們來得太是時候了,我和翠翠都不知該怎么辦了……”
“先別哭,到底出什么事兒了?!”老爺子皺眉問道。
“有馬被抓了……”小姑卻哭得更厲害了。“爹啊,有馬被抓了……”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