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是當初程家大爺給小兩口買的,哪想過會來這么多人?住下蘇錄一家子就滿滿當當了,其他人只能另尋住處。
老板娘當晚便去前街上,敲開了兩家相鄰客店的門,跟兩家的老板表示,要包下整間客棧。
這會兒連伙計都回家過年了,哪有客人住店?現在有人不要任何服務,只要個住的地方,兩位老板自然求之不得。又以為老板娘是在比價,便急赤白臉地爭起了生意,你八折我就七折,你七折我就六折……
正所謂同行是冤家,何況還是店挨店的同行,打起折來比打架還狠。我少賺點不要緊,只要你沒賺到就好!
最后還是老板娘看不下去,叫停二位老板道:“別爭了,你們兩家我都包了。大過年的,別傷了和氣。”
“這位夫人大氣!”兩位老板登時不吵了。這會兒半價也是血賺啊!何況還啥都不用管……
后來看到,來住店的不到二十口人,一家還分不到十位,兩位老板都不好意思了。當然打折是不可能再打折了,便允許他們隨便用院里的柴火,不用再給錢了……
翌日一早,老板娘又帶著蘇有才兄弟幾個,滿世界采購米面糧油,蔬菜肉類……三百族人是為了有馬和二郎酒來的,得把他們的食宿都安排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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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泰自然也加入了忙碌的隊伍,但蘇滿和蘇錄不在其列,因為他倆要去縣學上課。
當然兩者的上課,不是一個意思……
卯時不到,海訓導便駕著縣學的馬車,來接蘇錄了。
蘇錄早已穿戴整齊,跟大哥一起向老爺子道別:“爺爺,我們去縣學了。”
老爺子哼一聲,對蘇錄道:“要我說,你小叔的案子不解決,就不該去給縣里上課!”
蘇錄還沒說話,蘇滿先搖頭道:“爺爺,一碼歸一碼。縣太爺固然為了政績,才推廣注音符號,但這也是山里孩子們讀書識字的希望,弘之不能為一家之私,犧牲百姓福祉啊。”
“大哥所極是。”蘇錄點頭道:“注音符號不是我一個人的,還有張先生的無私貢獻,有山長的大力推薦,我不能當做工具來要挾縣里,那樣會讓他們失望的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不能讓縣太爺失望。”程秀才的聲音響起。他昨晚跟程家大爺留宿在了家里,這讓他心情大好,說話聲都洪亮了不少:
“這里是他的地盤,他的態度有決定作用。”
“就你明白。”老爺子哼一聲,并沒有固執己見:“行吧,你們讀書人有讀書人的路數,我們武夫有武夫的路子,咱們看看誰更有效。”
“文的武的一起上才有效。”程秀才糾正道:“雙管齊下懂不懂?保準讓縣太爺過個熱鬧年。”
“老酸子話真密……”老爺子忍住了沒抬杠,攪風攪雨這方面他確實比不了程秀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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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江縣學建在縣城最高處的鳳儀山上,也是全縣風水最佳之處,取‘有鳳來儀’之意。可惜開國以來,本縣還沒出過一個進士,所以縣里人都覺得,風水之說也就那樣……
縣學采用傳統的左廟右學布局,沿中軸線依次為欞星門、泮池、戟門、大成殿,還有名宦祠、鄉賢祠等建筑。
教學區域位于文廟西側,核心建筑是坐北朝南,面闊五間的明倫堂,今次的注音符號培訓班即在此授課。
這個培訓班的規模空前,在盧知縣的強力督促下,足足來了兩百學員!
其中有合江縣及永寧衛、赤水衛的六十位現任社學先生,以及盧知縣剛剛招聘,還沒來得及上崗的一百二十位‘準先生’。
盧知縣準備在明年一年新建一百二十所社學,這對合江這個‘沖、繁、疲、難’的困難縣來說,絕對是傾盡全力,成敗在此一舉了!
可惜,他本人緊趕慢趕,還是沒能趕回來,只能由縣丞大人代為致辭。
那位曹縣丞雖貴為二老爺,卻權力一點沒有,露臉從來別想,只有干臟活背黑鍋的時候,盧知縣才會想起他,自然滿心的不爽。
可他又斗不過已經快成坐地虎的盧知縣,只能無奈躺平。所以曹縣丞對盧知縣的教化大計,絲毫都提不起興趣,敷衍了幾句‘要不負所托’‘教化為民’之類的片湯話,就打道回府了。
那位縣學的水教諭更是劃水大王。縣學里的生員都是鄉試無望來混日子、領廩米的,學官們自然也樂得輕松。像水教諭這種科場仕途無望的老舉人,已經對任何公務都提不起興趣來了。
他連注音符號是什么都不知道,還以為這次是要教反切呢。結果胡說八道一通,聽得臺下的先生們一頭霧水……他們本來大過年的,被叫來上課就很不爽了,這下便更煩躁了。
還沒正式上課呢,明倫堂內便充滿了煩躁的氣息。
海訓導在門口聽得搖頭不已,心說還不如不安排講話呢。他抱歉地看著蘇錄,不知道這位十五歲的小先生,能不能鎮得住臺下那幫暴躁的老先生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