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錄和黃峨沉浸在兩人的小世界里,完全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,都被人盡收眼底。
朱家姐弟三人趴在假山高處,從太湖石的縫隙中盡情偷窺。這里可是他們的主場,把兩人安排在這里,就是為了方便看熱鬧的……
沒道理光讓那倆貨快樂,不讓大家也跟著樂一樂。
“哎喲,還對著演上了。”朱子和酸溜溜道:“看來不是義……兄剃頭挑子一頭熱。”
“怎么可能一頭熱?”朱子明不滿道:“我哥可是最棒的,黃姐姐要是不喜歡他,就是眼瞎了。”
“什么話,難道我也眼瞎了?”朱家小姐不滿道。
“你是不喜歡他嗎?你是知道自己太老沒希望。”朱子明不知死活道。
“你給我等著。”朱家小姐氣得牙根癢癢,要不是怕驚動了兩人,她現在就能摁著臭弟弟抽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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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山后的兩人還在自以為隱秘的小天地里,暫時忘記了外界的一切……
蘇錄指尖摩挲著那煙青軟緞香囊,葫蘆形的輪廓裹著月白盤金絳,末端墜著兩枚圓潤的青玉珠。
最精巧處當屬香囊正面,黃峨巧手繡出的那簇墨蘭,黛藍葉脈托起鵝黃花蕊,銀邊勾勒的花瓣似凝著月光。
蘇錄忽然發現香囊上還有玄機,忙將葫蘆換個方向,一個娟秀的‘k’便映入他的眼簾……葫蘆寓意福祿,于是便組成了他的名字。
小小的香囊處處都見巧思,就連里頭填充的材料,也不是尋常的艾草、菖蒲之類,而是用了蘭草與沉香。
那如蘭似蜜的氣息讓人沉靜,仿佛真的在嗅一朵蘭花……
“怎么樣,還能入兄長法眼嗎?”黃峨有些忐忑地問道。
“這是我見過最精美的香囊了。”蘇錄歡喜地直接佩在了腰上,果然讓他略顯素淡的外形,一下子增色不少,頗有點從俊俏書生變成富貴公子的意思呢。
“多謝妹子,我會好好珍藏的。”他自己也滿意得不得了,低下頭左看右看,高興地拱手道謝。
見他真的滿意,黃峨終于松了口氣,便伸出白嫩嫩的柔荑,嬌聲笑道:“豈不聞,來而不往非禮也。兄長也不想做非禮之人吧?”
“哪能呢,我是學什么的?”蘇錄忙笑道。說著又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比起秀眉的禮物,我的回禮顯得太不用心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黃峨卻不在意地笑道:“千里送鵝毛,禮輕情意重嘛。”
“好吧。”說著蘇錄也從袖中摸出一個綠色緞面扇套,遞給了黃峨。
黃峨一看就認出,這是從大何街珍玩店里買的仕女扇,價格不菲,要一兩銀子一柄。
她打開扇袋抽出來一看,果然是一柄湘妃竹骨纏金線,羊脂玉珠做扇墜的仕女扇。
將扇柄輕輕展開,只見正面素絹扇面空白如雪。她又翻到背面一看,便見一首《小重山》以瀟灑俊逸的行楷書于其上――
‘碧艾香蒲繞畫堂。柔絲纏玉腕,慶端陽。柳垂小徑自彷徨。風過處,輕卷薄羅裳。
素手綰蘭章。錦囊存雅意,繞柔腸。尺書將寄嘆離長。天將暮,新月照西廂。’
落款處一方紅色小印,是篆體的‘弘之’二字。
對于黃峨這種才女,一首上好的詩詞比什么禮物都珍貴。
她細細品味著蘇錄的這首詞,上闕寫少女過端午時的景象。翠綠的艾草與散發清香的菖蒲,映照在華美的廳堂上。五彩的絲線纏繞在潔白如玉的手腕,這是何等歡慶的畫面。
轉眼,她卻獨自徘徊在幽靜柳徑上。微風拂過,輕柔地卷起她身上單薄的羅裳,不知心中有何愁思?
下闋寫少男收到少女精心編織的錦囊,感受到她美好的心意,縈繞在心間久久難去。想要寄封書信訴說思念,卻只能嘆息這離別太過漫長。天色漸漸昏暗,一輪彎彎的新月,靜靜地將銀輝灑向西廂……
見她久久不語,這下輪到蘇錄緊張了。“秀眉,愚兄不擅詩詞,你要覺得不堪入目,就丟了吧。”
“你這人,慣會避重就輕。”黃峨回過神來,才發現自己面頰滾燙,將扇子一合,輕敲蘇錄腦袋道:“這詞本身堪稱上品,就是詞人又成登徒子了。”
“哪有?”蘇錄心說我這都很收著了,刺激的詞兒我都刪了多少了?
“怎么沒有?”黃峨展開扇子,把扇面舉到他面前,佯嗔道:“你怎么知道人家‘柳垂小徑自彷徨’?還‘風過處,輕卷薄羅裳’……”
“我那是自況,詩人不都是以女子自喻嗎?”蘇錄便笑道:“是我自彷徨,是我被風吹亂了衣裳也吹亂了心,這下總行了吧?”
“下闋更過分……‘尺書將寄嘆離長。天將暮,新月照西廂。’小小年紀嘆什么離長,照什么西廂?”黃峨耳珠都紅成瑪瑙道:
“西廂這兩個字能亂用嗎?”
“不能亂用嗎?”蘇錄瞪大眼睛道:“我就是為了湊押韻,我住東廂,昨晚抬頭就看到了西廂。”
“少來插科打諢。”黃峨卻不信道:“就是田田也知道,西廂是什么意思。何況你這位堂堂才子?”
說著她展開扇子,一下一下朝他扇著香風道:“你從實招來,誰是鶯鶯誰是張生,誰又是紅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