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放心,一定不會像你想的那么悲觀的?!碧K錄勸慰道:“黃兵憲可是能通天的人物,而且他要用注音符號做實事的,這事兒肯定還有下文的。”
“唉,倒也是?!北R知縣眼里又有了一點兒光?!扒胺宋叶幌壬?,到軍中教授注音,這事兒還會掀起浪花的。”
說著重新鼓起余勇道:“這次不合適,回頭梓宮發引之日,我還會再來致祭,到時候再去拜會。”
“好。”蘇錄心說你這會兒去,是要被拉壯丁的。但想到這對盧知縣來說,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,便沒有多嘴。
這邊把盧知縣送回公所安頓好,那邊安神的藥湯也煎好了。盧知縣服下后便睡了,蘇錄就悄然離開了。
這會兒已經臨近中午,再回書院也來不及了,去朱家吃飯又有點早。蘇錄正猶豫著該去哪,抬頭看到了自己家門……
難道自家的飯不香嗎?他不禁失笑,便讓小魚兒去朱家知會一聲,自己今天不過去吃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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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頭,國喪期間酒莊關門,蘇有才和干娘都閑著,小田田去跟黃峨學習去了。
兩人便泡上壺茶,弄了幾碟干果點心,坐在庭院的廊架下吃茶聊騷,好不閑適。
看到蘇錄進來,干娘高興道:“兒子怎么這個點回來了?”
“有點事兒?!碧K錄簡單講了一下經過,干娘著緊問道:“大老爺沒事吧?”
“沒事,就是傷心過度,緩過勁兒來就好了。”蘇錄輕嘆道:“真是造化弄人啊……”
“沒事就好,菩薩保佑?!备赡镏倍\阿彌陀佛。
現在酒行的靠山,已經從馬千戶變成了盧知縣,二郎酒八成的訂單,都是在縣里談成的。蘇家人是真心希望大老爺身體健康,能在合江縣多干兩年……
“坐著跟你爹喝會兒茶,娘給你切西瓜去?!备赡镉职烟K錄按在椅子上,到后院井里撈瓜去了。
庭院中便只剩下父子二人,蘇錄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有才。
壓力怪又開始傳導壓力了……
果然,蘇有才本來輕松愜意,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。掰一塊綠豆糕,丟一半給兒子,丟一半進嘴里:“怎么,你整天忙,就看不得人閑?”
“爹還沒想好嗎?”蘇錄接住綠豆糕。
“你說再下考場啊?”蘇有才一臉糾結,頓時覺得嘴里的綠豆糕不香了。
這事兒蘇錄端午時,就興沖沖跟他講過,但當時人多事雜,無暇細聊,蘇有才便說先考慮考慮,等回了瀘州再議。
結果一考慮就是一個多月……
“對?!碧K錄本不想催問,但看老爹在這里虛擲光陰,實在是忍不住了。
“這不是遇上國喪了嗎?”蘇有才顧左右而他道:“光顧著心傷了……”
“少來。國喪跟咱們老百姓有什么關系?”蘇錄沒好氣道:“爹就給句準話,考還是不考?你說不考,我保準再也不問你了?!?
“為父當然想考了?!碧K有才被逼無奈坦白道:“我從七歲讀書一直讀到三十五,整整二十八年,做夢都想中秀才,不然這一生也太失敗了?!?
“那就考啊!”蘇錄道:“你今年三十七,也不算特別老。”
“可是我擔心考不上啊。”蘇有才苦著臉道:“父子同進考場就夠丟人了,要是兒子一考就中,當爹的又落榜了,我哪還有臉見人啊?”
“人家楊大學士父子同進考場還是佳話呢,有什么好丟人的?”蘇錄道。
“考中了當然不丟人了,考不中當爹的不讓人笑話嗎?”蘇有才道。
“那你考中不就得了?”蘇錄道。
“這事兒我說了能算嗎?整整十二回了,我哪回不想考中?”蘇有才雙手捂著腦袋,一次次不堪的回憶攻擊著他,讓他十分痛苦。
干娘端著西瓜回來,見狀心疼道:“不想考就算了,將來靠兒子一樣能風風光光?!?
“花老婆的錢,蔭兒子的官?!碧K有才又不愿意了?!澳俏页墒裁戳耍俊?
“說明你有福啊?!备赡锖吞K錄異口同聲道:“別人還羨慕不來呢。”
“嘿嘿,倒也是?!碧K有才樂了,吃了塊瓜又自我反省道:“當年家里條件不好,我天天吃粗糧,點松明,還得頂著大嫂的冷嘲熱諷,卻能屢敗屢戰?,F在條件這么好,反而畏戰了,實在不應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