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事之后,他竟重新默寫了兩段《孝經》一遍。跟第一遍的比對無誤,這才從卷袋中取出了正式的答題紙,先在首頁填上身份信息,繼而翻到第二頁開始一筆一劃謄抄起來。
這時他進入了極度專注的狀態,就是天塌下來,眼皮也不會抬一下。
等他將兩段《孝經》、兩篇八股文共計一千八百四十六個字,一口氣謄抄完畢,又小心把毛筆套上筆筒,蓋上墨盒。這才活動著手腕,長舒了一口氣……
蘇錄再次仔細檢查一遍,確定所有文字都謄抄無誤,這時卷子上的墨跡也徹底干了。
他便合上考卷,將浮票一分為二,從考籃中拿出漿糊瓶,用簽子挑一點抹在浮票四邊上,然后小心翼翼將那半張浮票粘在了自己的姓名欄上……
蓋上漿糊瓶,蘇錄就坐在那里,定定看著漿糊干。除此之外,他實在不知道該干什么了。
其實要不是劉先生教導他,不要過早交卷,他上午就能干到這一步,回家吃飯都來得及。
他已經盡其所能,放慢節奏拖延時間了,可現在才剛進未時,也就是下午一點……
距離考試結束,還有整整兩個半時辰呢。
夭壽啊,這五個小時該怎么熬啊?睡覺的話會不會被認為藐視考場呀?
要不,再給自己出道題做做吧?
~~
明倫堂左邊的號舍內,蘇有才同志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他的兒子已經窮極無聊到給自己出題了,他還在抓耳撓腮地構思第一道截搭題……
蘇有才的腦子確實不如他兒子的腦子靈光,但也不至于一上午就默寫了兩段《孝經》。
其實他已經用蘇錄教的方法,輕而易舉就破解了出題人的思路,將上下兩截聯系起來,也知道文章該講什么道理了。
可是一寫出來,他就覺得這里不滿意那里不滿意。
于是他決定,用枚舉法……
半天時間,有才同志已經正破、反破、明破、暗破、順破、逆破……用六種方法破題,寫了九個梗概了!
他將九張稿紙平鋪在桌上,把腦袋都揉成了雞窩,也沒挑出個最滿意的……
監考的書吏都不敢看他了,感覺多看他一眼都會窒息。
~~
明倫堂中,原先的課桌椅都已經搬去考場。
取而代之的是縣太爺的大案。案前兩側各設一排長桌,曹縣丞、包主簿、海教諭、尤幕友等人依次而坐。
第一場從來都是亂七八糟,所以也沒好監考的。大伙兒都很輕松,喝著茶聊著天,好不愜意。
但別處監考,考官們的話題總會圍繞著當年赴考的經歷,吹牛逼講趣聞,樂此不疲。
這里所有人都很默契地,把話題避開了考試和科舉……
因為曹縣丞和包主簿都是舉人出身,海教諭、尤幕友雖然都是監生,但人家都是貢監,也比大老爺的例監高半頭。
所以這里就大老爺學歷最低……只要是聊科舉,不管怎么聊,哪怕是自貶自黑,也可能會被大老爺懷疑是在陰陽他。
但是在這里不聊科舉,聊風月太不嚴肅,聊河工太傷腦筋。
所以大伙兒聊了半天,實在無話可說了。
“大老爺,要不咱去巡個場吧?”尤幕友適時建議。
“好好,不閑聊了。”盧知縣趕緊點頭,竟也有點如釋重負。“諸位隨本縣巡場去。”
每次監考,他總覺得別人會陰陽自己,每一句話都會引起他的警惕……
“遵命。”眾佐貳忙起身,隨著大老爺出了明倫堂。
“往左還是往右?”盧知縣站住腳。
“往左吧,以左為尊。”尤幕友看似隨意地答道。
“嗯。”盧知縣應一聲,便走到了左邊第一間考場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靠窗的蘇錄。登時心情大好道:
“一出門就看見蘇神童,今年縣試肯定鴻運當頭。”
“走,看看他答得怎么樣了?”說著便率領眾人進了考場,徑直走到他的桌邊,低頭去看他的答卷,就看蘇錄作文的題目是:
‘禮者天地之序也……’
盧知縣登時就傻眼了,恨不得把其余的人都攆出去,然后敲著蘇錄的腦袋道:
‘嫩這是弄啥嘞?老子考的是四書題,你怎么做起五經題來了?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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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