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不去誰是孫子!”先生們便一起跟著海教諭,浩浩蕩蕩來到了縣衙大門前。
守門的衙役看到這么多讀書人氣勢洶洶而來,趕緊一面稟報進去,一面阻攔道:“縣衙重地不可擅闖,有事遞狀子!”
“你們先在這等著。”海瀚便對眾先生道:“我半個時辰不出來,就擊鼓!”
“好!我們就再等最后半個時辰!”眾先生還是給了海教諭個面子。
海瀚便進去衙門,直入后堂簽押房,準備做最后的交涉。
一進去便被盧知縣劈頭蓋臉地訓斥:“你要干什么,帶他們來造反嗎?”
“他們天不亮就跑到我家去討薪!”海瀚也跟盧知縣拍了桌子,“我家的米缸比我臉都干凈,上哪里付他們俸米?”
“那你也不能帶他們來這兒啊!”盧知縣也拍桌子道:“眼里有沒有王法了?!”
“是他們自己要來找大老爺的!”海瀚大聲道:“不是我拉著,現在早就敲響鳴冤鼓了!”
說著他放低姿態,拱手道:“大老爺,不能再拖了,這次來的只是十來個代表,下回他們一百多人一起來,可怎么了得呀?”
但說實話,海教諭并不報多大希望。他以前不是沒警告過縣里,可盧知縣完全不當回事,還讓人去看,衙門的枷夠不夠,說不夠再趕制一批,到時候那幫冬烘全都枷號示眾……
但這回盧知縣硬氣不起來了,眼下他最怕的就是這個,悶聲道:“誰說我不給了?”
“昨天大老爺親口說的,門兒都沒有!”海瀚氣憤道。
“沒門有窗戶呀……”誰知盧知縣竟來了個大轉彎,笑道:“昨天是跟你開玩笑的,其實錢都給你準備好了。”
“是啊,東翁一直把這事兒掛在心上呢,多方周轉,終于把錢湊齊了。”尤幕友便將一張簽押完畢的準支朱票遞給海瀚道:“去戶房領錢吧。”
“……”海瀚接過來一看,上頭印章俱全,簽字畫押一個不少,放款事由也填得明明白白――支付本年積欠社學教師俸祿。
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……
“既然如此,大老爺昨天為什么要那么說?”他整個人都懵了。
“給你個驚喜行不行?”盧知縣沒好氣道:“拿錢走人吧,為什么為什么,豬嗎你是?”
“……”海瀚臉漲得一陣通紅。
尤幕友趕緊拉著他離開簽押房,給盧知縣找補道:“其實是昨天晚上才把錢湊齊的,尋思今天就給你,結果你鬧了這么一出,大老爺能不生氣嗎?”
“唉……”海瀚也知道,哪個當官的都很忌諱被逼宮,嘆了口氣,就不跟盧知縣一般見識了。
謝過尤幕友,他便揣著朱票離開了后衙。
往外走時,海瀚忽然想起蘇錄那番話:‘放心,不出意外的話,你回去時,事情就會有變化。’
他不禁暗暗驚嘆,小蘇先生還真是算無遺策啊……
殊不知,簽押房內主仆也一起松了口氣。
“幸虧弘之通風報信,不然今天非栽個大跟頭不可。”盧知縣一臉后怕道。
“確實,放在平時鬧一鬧算不得什么,但今時非比往日,可不能出亂子。”尤幕友深以為然道。
“弘之果然是本縣的福星啊!”盧知縣大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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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會成都,城南按察使前街。
這條青石鋪就的寬闊大街,北起東大街,南至青石橋街是整個四川的首腦機關所在。從北至南,巡撫衙門、按察使司衙門、提學衙門依次排開!
街頭街尾都設有拒馬,大隊官兵日夜戒備,閑雜人等休想靠近!
此時,一隊儀仗引導著八抬大轎,來到了按察使前街街口。
只見那肅靜回避牌后的官銜牌上,赫然寫著‘四川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’‘從二品’字樣,顯然是藩臺大人駕臨,守衛省府衙門的官兵趕緊放行。
藩臺大人的轎子直入提學衙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