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,云板敲響,大宗師沉聲道:“收卷!”
各個考棚的值場官吏聞命,立即紛紛下令道:“停筆,交卷!”
這會兒絕大部分考生都已經答完卷了,便撕去一半浮票收好,起身魚貫交卷。
也有個別人還在那里飛筆疾書……通常州縣試都會讓他們寫完,縣試甚至還會給燭,但院試的監考毫不通融,直接在其卷面上,啪的一聲,蓋上了個‘超時’的藍印!
考生登時呆若木雞,眼睜睜看著監考將自己的卷子抽走……
待到五百份試卷全都收齊,大宗師才揮手道:“開門吧!”
擔任儀門啟閉官的呂同知,這才親手打開門鎖,撕掉了門上的封條,沉聲道:“開門!”
胥吏緩緩卸下門杠,敞開考場大門,放考生出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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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試只考三場,頭場取一百人。
二十四日覆試,取五十人。這也是瀘州一所州學加三所縣學,今年全部的錄取名額。
最后一場面試,照例只是大宗師對擬錄取生員做最后的審查,并不會再錄取新人了。但如果沒有通過大宗師的審查,還是會被淘汰的,而且不會再有人遞補,意為寧缺毋濫。
正場交卷后,即行閱卷。
院試閱卷,按例當由提學一力為之。但一府院試動輒千人,全讓提學一個人批也不現實,所以也允許延請幕友協助,但所請幕友必須是本省五百里之外者。
蕭提學也從江西老家延請了五位品行端正的宿學之士,充當自己的幕友。這些人什么都不管,只幫他閱卷。
此時,五百份試卷整齊地擺在蕭提學案上,五位須發花白的幕友肅立于階前,聽大宗師訓話道:
“諸位當知本院為何會提前案臨瀘州,皆因府縣孟浪取士,士子抱怨不公,所以本院要以最嚴格的標準院試,來平息非議,重樹權威!”
頓一下,他對眾人加重語氣道:“諸位閱卷素來謹慎,這回請更加謹慎――本院此番決定采取交叉閱卷!為此,特意將覆試時間延后一天。諸位務必用心評判每一份試卷,一切評語要有理有據,令人心服口服!”
“遵命!”五位幕友一起應聲。還好瀘州只有五百考生,兩天半的時間,交叉閱卷應該足夠了。
便每人上前接過一摞考卷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秉燭閱卷。
按照大宗師制定的規則,他們將仿照殿試,對五百份卷子進行打分,優秀打,良好打△、普通打|、不合格打x。
不合格的卷子包括違規、義理有明顯謬誤及文辭粗疏。所有打叉的卷子,都會被立即呈給大宗師,決定是否黜落。
不過到了院試這一步,這樣見光死的卷子已經極少了,攏共才搜出來三十余份。
余下的卷子則進行交叉閱卷,五位先生都會看一遍,打上自己的分數。
這種方法費時費力,但勝在公正客觀,而且方便排名,可見大宗師這回下了多大的決心。
大宗師也沒閑著,他會親自復核先生們評完的卷子,決定是否取中。
就這樣緊張地忙碌到二十三日上午,五百份試卷終于批閱完畢,并將前一百名排定名次。
其中,第一百名有一個△,四個|,到了五十名就有五個△了。
第四十名一個,四個△。
第三十三名開始出現兩個,第二十二名已經有了三個,前十八名四個。
前十二名都是五個……
“想不到一個小小的瀘州,居然有這么多的可造之材!”蕭提學看著手中的成績單,對瀘州的印象大為改觀。
他可知道這幫老先生有多嚴格,想在他們手下拿個,那是相當不容易――剛剛結束的成都院試,也不過五十人得到了全而已。
而成都府足足下轄了六個州二十五個縣,人口更是瀘州的十倍!
瀘州能以一州三縣之地,考出十二個全優生來,實在是令人意想不到。
一位白發蒼蒼,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先生攏須道:“并非老朽等人手下留情,實在是瀘州這一撥文脈昌盛,大有噴薄欲出之勢??!”
“是啊,恭喜東翁,賀喜東翁了!”其他人也紛紛抱拳笑道:“前番成都院試就龍爭虎斗、人才輩出,還出了楊慎這樣的解元之才!”
“本以為成都是個例,沒想到瀘州考得比成都還要好!”蕭提學美滋滋道:“不得了,真是不得了!”
“可見在東翁治下,蜀中文教大興了!”眾幕友除了閱卷外,還提供情緒價值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蕭提學樂得合不攏嘴,還得謙虛道:“本院上任不足二載,功不在我,坐享其成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