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敢狡辯?”安萬鐘哼一聲道:“事發(fā)兩年,這么大的事你能不知道?”
說著一揮手道:“把他拖下去,先抽一百鞭!”
“饒命啊饒命!”阿卓趕忙掙扎大叫道:“前年鬧災荒,各寨都餓死人了。小人后來知道了,也不忍心強迫他們,把東西再送回來……”
“安大人,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,我是為了和他們和平相處,并不是要給誰報仇的。”王守仁這時也勸道:“你今天打了他們,我和他們以后反而不好相處了。”
“哼,既然陽明先生說情,你的這頓打,還有你的腦袋……”安萬鐘指著阿卓和苗人頭領冷聲道:“就先暫且記下,日后再敢對陽明先生不敬,加倍重處!”
“是是,謝慕魁。”阿卓和那頭領趕忙磕頭。
“不要謝我,謝陽明先生吧。”安萬鐘一指王守仁。
兩人便又趕緊向王守仁磕頭,連聲保證日后不再騷擾驛站。
那苗人頭領還將搶去的馬匹、物資還給了龍場驛,當然已經十不存一了……
王守仁也不跟他計較,又通過通譯告訴他,自己擅長醫(yī)術,以后他們有人病了可以來找自己。
如果想學漢字漢話,也可以來龍場驛上學,自己師徒可以免費教他們……
那苗人頭領聽得目瞪口呆,其他漢人對他們這些臉上刺青,身穿獸皮,說話如獸鳴一般的蠻夷都避之不及,沒想到這位連慕魁大人都十分尊敬的漢人,竟然如此友善。
他再次向王守仁磕頭,流淚表示,以后一定跟先生好好相處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王守仁把他從地上拉起來,親自送出門道:“咱們日后就是鄰居了,遠親還不如近鄰呢,一定要互相幫助,親切相處,這樣大家都愉快。”
看著王守仁毫不嫌棄地與那苗人頭領拉著手往外走,安萬鐘由衷感嘆道:
“某亦曾游學南監(jiān),見識過諸多名士。平日與巡撫、藩臬諸公也素有往來,然今日得見先生,方知所謂圣賢,竟當如是模樣。”
“安大人說笑了,雖然貶臣平生之志便是成為圣賢,但距離目標還有十萬八千里呢。”王守仁正好轉回,聞謙虛道:“不過我會繼續(xù)努力的。”
“噗……”奢云珞忍不住噗嗤一笑,趕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,肩膀卻還是止不住的抖。
“你笑什么?”蘇泰皺眉小聲道。
“秋哥兒這個老師實在太有意思了,比我們羅羅人還要直率。”奢云珞小聲笑道:
“他居然說自己的志向是做圣賢……”
蘇泰卻絲毫不覺好笑道:“孔孟程朱也都是人,他們做得圣賢,陽明先生為何做不得?”
“不錯。”蘇錄也理所當然道:“多么高尚的理想啊。”
王守仁聽見蘇錄的話,看了他好一會兒道:“就當你在肯定為師了。”
“絕對肯定。”蘇錄重重點頭。
“陽明先生真是一點架子都沒有。”安萬鐘又贊嘆一聲,現在王守仁在他眼里,就像蘇錄在朱子和眼里一樣了。
臨別前,他還打算留一些人伺候王守仁,卻都被王守仁堅決辭謝了。
“我過得太舒坦了,非但會給自己帶來厄運,還可能為你們帶來麻煩,所以千萬不要對我太好。”
“好吧。”安萬鐘嘆口氣道:“過些日子再來聆聽先生教誨。”
“下次千萬空著手,這回安大人帶來的東西,就足夠讓我好好生活了。”王守仁率眾將他送出老遠,又請他將自己的感謝信轉交給安貴榮。
“遵命。”安萬鐘雙手接過信來,貼身收好,恭聲道:“先生保重。”
他依依不舍地率眾告辭,一路上不斷地回頭,直到徹底看不見王守仁,這才打馬而去,
王陽明也率眾返回龍場驛。
路上,奢云珞小聲對蘇錄道:“你老師可比你強多了。”
“廢話,要不他是我老師?”蘇錄理所當然道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看他對我們夷人什么態(tài)度,好好學著點,別老是瞧不起人。”奢云珞道。
“遵二嫂命。”蘇錄笑著點點頭。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奢云珞便高興地笑起來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