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錄等人穿坊而過,但見道路兩側竹籬疏朗,芝蘭吐香,大大沖淡了王宮內廷的威嚴肅穆。
行至深處,眼前豁然開朗,但見一灣泮水如鏡,垂柳依依拂水,荷花亭亭玉立,岸畔太湖石疊出玲瓏峰巒,一道九曲石橋臥于水面。
數名小火者立于橋上,看過請柬后,接引賓客過橋。
橋東頭,軒敞的明禮堂臨水而建,黃綠琉璃瓦映著波光,今日文會便在此舉行。
這會兒距離開場還有段時間,與會的秀才們都在明禮堂外的沿湖回廊中,一面欣賞著美景,一面攀談聊天。
蘇錄等人也在廊下站了一會,正打算進去坐,卻聽夏邦謨叫道:“大師兄!”
“喲,舜俞兄你也來了?”蘇錄欣喜轉頭道:“維新他們呢?”
“都來了。”夏邦謨興沖沖道:“來來,我給你介紹一下另一位小三元!”
蘇錄眉頭一跳,該來的總會來的,便笑道:“好。”
待他走過來,夏邦謨便指著身邊一位衣著考究、身材頎長、粉面朱唇、目似朗星的貴公子,笑道:“大師兄,這就是我們麗澤會的會首,大名鼎鼎的楊用修。”
“久仰久仰。”蘇錄抱拳道。
緊接著,夏邦謨又對那公子介紹道:“用修賢弟,這就是你經常掛在嘴邊的蘇弘之……”
“……”楊慎飛速剜一眼夏邦謨,心說你才把他掛嘴邊呢,你們全家都把他掛嘴邊。
面上卻笑容燦爛道:“彼此彼此。”
這還是兩人頭一回打照面,不同的是蘇錄確實沒見過他,但他見過蘇錄……
蘇錄雖然沒見過他,卻一直活在他的陰影里,瀘州小楊慎的名號,到現在還不時有人提起。
楊慎對他就更不用說了,所以氣氛一下子就微妙起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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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好,蘇錄情商這塊比智商還高,熟練地跟楊慎打著太極,讓他發作不得。
“弘之賢弟是什么時候到省城的?”楊慎把賢弟二字咬得極重。
“有些日子了。”蘇錄笑道:“跟舜俞兄和維新賢弟一路同行,他們沒告訴用修兄嗎?”
“說了……”楊慎嘴角一抽,笑道:“可是那天一直也沒見著賢弟的影子,還以為賢弟在躲著愚兄呢。”
“怎么會呢?”蘇錄心說你還真猜對了,我就是在躲著你,面上卻微笑道:“用修兄的大名如雷貫耳,小弟一直以你為榜樣的。”
‘專挖我墻角還差不多……’楊慎暗暗吐槽一句,又笑問道:“那太好了。賢弟啊,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麗澤會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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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蒙用修兄看重,小弟真是榮幸之至。”卻見蘇錄微笑道:“只是不巧,小弟的同鄉已經組織了一個陽江社,小弟忝為社首,不能轉投他會啊。”
“你加入麗澤會和給陽江社當社首,并不沖突呀。”楊慎笑瞇瞇勸道:“而且這樣陽江社就算麗澤會的外圍組織,對你那班同鄉大有好處的。”
“這不太合適吧?”蘇錄依舊微笑搖頭道:“我那般同鄉個個都不比人差,怎能平白矮人一頭?”
說著反將了楊慎一軍道:“不過能加入麗澤會,大家應該都不反對。只是不知道,楊會首能不能接納我們全體成員?”
“你們多少人?”楊慎問道。
“目前三十五人。”蘇錄笑道。
“我們一共才七個人!”楊慎無語道。
“這樣加起來就是四十二個人了。”蘇錄一本正經道。
“噗……”楊熱瞬畹忝槐磷
幸好這時,有小火者在殿門口拖長腔道:“文會即將開始,請諸位相公入內就坐。”
“入會的事咱們鄉試之后,從長再議。”楊慎如蒙大赦,趕緊跟這個命里的克星分開。
“小弟也是這個意思,先好好考試。”蘇錄點點頭,跟在后頭進了明禮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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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的陽光透過厚厚窗紙灑在明禮堂中,變得柔和厚重。檀香從仙鶴銅爐口中裊裊升起,令人心情愈發沉靜。
‘敦行致遠’的楠木匾額下,設三階高席,鋪著素色黃緣厚繒席,顯然是蜀王的主位。之下一階列著一排青綠色蒲席,當是諸位先生的席位。
堂下諸生皆著[衫方巾,端坐于青席之上,每席前擺一方矮幾,上置文房四寶。
所有人都正襟危坐,連呼吸都放得極緩,靜候殿下率先生駕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