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啊啊!太后你評評理呀,娘真活不下去了……”金太夫人這下也不尋死了,哭著喊著蹬著腿向閨女求助。
“皇上,那是你姥娘啊!怎么也不能那么對她!”張太后終于開口了,流著淚對正德道:“何況她說的,也是哀家想說的!”
朱厚照遲遲不肯表態,她終于忍不住親自下場了。
太后也確實沒辦法,下回見兒子估計得過年了。所以必須得趁這個機會逼著他表態,這是她娘倆商量出來的。
“朕已經說了,容后再議!”朱厚照卻不像他爹那樣耙耳朵,尤其經過跟內閣大臣的對峙,就更不容易改變主意了。“君無戲啊,母后!”
聽著朱厚照硬邦邦地拒絕,張太后徹底破防,再也壓制不住血脈中的彪悍,還有被朱佑樘慣出來的驕縱,竟指著朱厚照厲聲道:
“哀家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孝的東西!”
朱厚照本來就火冒三丈了,被母后這般當眾指責不孝,更是怒不可遏!
他猛地一掀桌案,玉杯瓷盤滿地作響,菜汁肉湯染污了昂貴的波斯氍毹。
“啊!”大殿中登時響起一片驚呼,貴婦們全都嚇得站起來。
“好!既然母后覺得不殺鄭旺就是不孝,那就依你便是!”便聽朱厚照厲聲喝道:
“傳旨――鄭旺造妖,惑亂人心,即刻判斬立決!這‘壽禮’,母后總該滿意了吧?!”
“……”張太后已經快氣暈過去了,靠在夏皇后身上,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道:“好好好,真是哀家的好兒子!”
“既然母后滿意了,那兒臣也就告辭了!”朱厚照一抱拳,送上最后的‘祝福’道:
“祝母后年年有今日,歲歲有今朝!”
一抬手,他發現自己還攥著那只送給張太后的小白狐呢,腦袋一熱就想一把摔死!
看到那小生靈嚇得楚楚可憐的樣子,他卻又不舍得了。放緩了動作,丟給了旁邊一個面生的少女道:
“送給你了。”
“啊?”小郡主手足無措接住那只小白狐。
“啊什么啊?給朕好好養著!養死了砍你狗頭!”朱厚照說罷,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,留下滿殿驚愕的命婦,與真的氣暈了的張太后。
“母后母后,快傳御醫啊!”夏皇后死命撐住張太后,大叫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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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德皇帝同樣也氣得半死。
離開仁壽宮,他盛怒未消,看看近在咫尺的乾清宮,頓時就不想回去了。便斷喝道:
“谷大用,朕要搬家!把這紫禁城留給他們張家住吧!”
“啊?我的爺,恁不住紫禁城,要搬去哪兒啊?”谷大用給朱厚照牽來御馬,聞都傻了。
“去豹房!”朱厚照卻已經想好了去處,高聲發恨道:“再也不回來了!”
元朝時,北京城便建有虎城、象房等,專門為皇家豢養大型動物。
朱厚照狂熱喜愛野生動物,因此離家出走就想到了去豹房。而且豹房建于西苑太液池西南岸,與紫禁城僅一墻之隔,抬腿就過去了……
說罷他便利落地騎上馬,一夾馬腹朝著西華門奔去。
“駕!”
“皇上等等奴才啊!快跟上快跟上。”谷大用趕緊招呼侍衛去追皇帝,自己也笨拙地騎上馬追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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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華門外,守門的禁軍看著兩個太監在吵吵。
穿一身石青織金蟒衣的張永,正對著守門太監猛噴唾沫星子:“狗奴才!連你爹都敢攔?老子要進宮給皇上辭行,給我讓開!”
守門太監躬著身子,苦著臉連連告饒:“干爹,兒子不孝,實在是上頭有嚴令,若是放你老進去,兒子的狗頭就不保了!”
“你別叫我爹!你是我爹!”張永氣得額角青筋暴起,揚手就要往太監臉上抽,“我抽死你個不孝的東西!”
“你抽死兒子吧!”守門太監索性閉著眼往前湊,“可這宮門,兒子真不敢讓你進啊!”
就在兩人拉拉扯扯間,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后門洞傳來。
兩人齊齊轉頭,便見朱厚照騎著駿馬沖出西華門。
“皇上!皇上留步!”張永趕忙推開守門太監,高聲呼喚著追了上去。
可朱厚照此刻正在氣頭上。他是越想越生氣,一邊騎馬一邊不停咒罵。
“狗日的老虔婆,早晚有一天,把你張家祖墳刨了!”
他哪里聽得見張永的呼喊?
眨眼之間,皇帝便沖入了對面的豹房大門……
張永想追進去,又被豹房的守門太監攔住了。
“抱歉張公公,你還是不能進。”
“我!日你奶奶個腿……”
張永只能無能狂怒,卻見谷大用帶人追了上來。
“老三,你給我站住!”滿腔的怒火化作一聲暴喝,硬生生將谷大用給喊住了。
“哎二哥,你怎么在這兒啊?”谷大用像才看見他似的,勒住馬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