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太監交代完了,便讓店家將最上等的皮草來二十張。
“多少?”店家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沒有就算了。”宋太監作勢要走。
“別別,有的有的。”店家趕緊攔住他,興奮地叫伙計把鎮店之寶都扛出來,給財神爺過目。
宋太監雖然出手闊綽,但也極挑剔,便坐在明亮處一張張地選開了。
“大哥慢慢挑,我倆先回了。”蘇有才便告辭道。
“兄弟慢走,隨時聯系。”宋太監起身相送道:“用得著的地方盡管說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蘇有才與他握手告別,借著袖子的掩護,順道將一張會票送到了宋太監手里。
宋太監不動聲色地拍了拍他的手背,并沒有推辭。
待到叔侄倆離開,宋太監坐回位子上呷一口茶水,自然而然地看向掌心,是一張五百兩的見票即付,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。
半個時辰后,宋太監挑罷皮草。
“會賬。”
店家一陣噼里啪啦,咽口唾沫試探道:“客官,一共是四百二十五兩,你看是小的給你老抹個零,還是再搭一張?”
“嘛都不用,你給咱開張八百兩的收據即可。”宋太監便擱下茶盞道。
“明白!”店家脆生生應一句。這種情況他見多了,自凡給達官貴人府上進貨的,就沒有不賺差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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叔侄倆離了大柵欄兒,蘇有才便道:“盈之你先回客棧吧,二叔又要去那種地方了。”
“二叔,你所謂‘那種地方’,是不是去見張公公?”蘇滿這回卻不上當了。
“啊,你都知道了?”蘇有才訕訕一笑,腳步不停。
“你跟小叔說話我都聽到了。”蘇滿快步跟上,眼神執拗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蘇有才看了他一眼,搖頭道:“不妥。你是新科舉人,登門拜訪大宦官,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。”
“我沒有那種迂腐潔癖,只要能幫到秋哥兒,狗洞我也鉆。”蘇滿語氣堅定,沒有半分退讓。
“唉,好吧。”蘇有才拍了拍蘇滿的肩膀,終究沒再勸阻。
叔侄便備了份禮物,持帖前往張公公所住的煤廠胡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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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廠胡同。
張府門前冷冷清清。
張永坐在廳中,看著干兒干孫們幫自己收拾打包。
“李勇那個狗東西,看著干爹要倒,就想跳船!”干兒子們一邊干活,一邊憤憤罵道:
“這頭蠢驢咋就不明白,劉瑾手底下那么多兩眼冒綠光的貨,就等著吃咱們的肉,喝咱們的血呢!干爹一走,一樣把他活剝了。”
“行了別罵了,小勇那個位置有他的難處,換了你們也一樣不能感情用事。”張永卻不讓他們罵下去,囑咐道:
“咱家走后該跪舔劉瑾就跪舔,該出賣咱家就出賣,一定要拼命保全自己。記住咯,只有留下來才有希望。將來說不定哪天就翻身了,到時候干爹還有一幫兄弟子侄,不就又有指望了?”
“哎,干爹,我們記住了……”太監們難過點頭,不少人還抽泣起來。
一是擔憂自己的命運,二是張永為人真不錯,對這幫徒子徒孫也都很照顧。尤其是跟擬人的劉瑾一對比,簡直就是閹割版的圣人。
“值錢的東西全都留下,你們用錢的地方多,自己分一分吧。”張永又嘆了口氣道:“干爹平日里管你們太嚴,沒讓你們撈多少油水,就算是補償你們一下吧。”
“干爹……”張勝張林張友張忠等干兒,愈發哭成了一片。
正愁云慘淡間,守門的小火者呂方進來,持一封書信稟報道:“干爺,外頭有兩個人拿這封信求見。”
“這都啥時候了還添亂,讓他們滾蛋。”眾太監鼓噪道。
“誰的信?”張永問道。
“喲,是老叔的。”張林接過來一看封皮,趕緊撕開信皮遞了過去。
張永抽出信瓤展開一看,道:“請他們前廳奉茶。”
“干爹,這倆人還挺重要嗎?”張忠剛把茶具都用草紙收起來。
“那倒不是。”張永淡淡道:“你們老叔收了人家錢,咱得給他接待到位,得讓人家的銀子聽個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