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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錄摸著黑,一路疾奔至狀元府門前,才放慢了腳步。
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,喘勻了氣,低聲喚開門,躡手躡腳回到自己的住處。
便見堂屋里亮著燈,窗戶上映出一道纖細倩影,正是黃峨在讀書等他回來。
聽到小院中的輕響,黃峨當(dāng)即釋卷起身,推開了房門。
便見夫君立在門口,眉宇間褪去了多日來的淡淡憂郁,滿是按捺不住的狂喜與釋然!
“夫君,莫非有什么好消息?”黃峨輕問一聲。
話音未落,蘇錄已大步上前,把妻子緊緊擁入懷中,將心中的激動毫無保留傳遞給她。
“結(jié)束了!都結(jié)束了!”他附在她耳邊低語,聲音帶著顫抖,卻又滿是滾燙的欣喜。
“真的?”黃峨猛地抬起頭來,失聲問道。
“千真萬確,我已經(jīng)看到錦衣衛(wèi)的公文了,命令他們即刻收隊,不許再騷擾我們了。”蘇錄強抑著激動道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黃峨嬌軀一顫,強撐多日的堅強瞬間崩塌。
她也是個未諳世事的官家小姐,一結(jié)婚就攤上這種事情,怎么可能不惶恐?不委屈?不難過呢?
但先前為了安撫丈夫,她始終裝作從容鎮(zhèn)定,將擔(dān)憂與驚懼藏在心底。
此刻,一切擔(dān)憂總算熬到了盡頭!她終于不用再藏著掖著了,所有的隱忍頃刻間化作滂沱淚雨。
黃峨也緊緊摟住丈夫的脊背,將臉埋在他的肩頭,把積攢多日的惶恐、難過與委屈盡數(shù)宣泄而出。她哭得酣暢淋漓,卻又帶著卸下千斤重擔(dān)般的徹骨輕松。
那些提心吊膽的日夜、那些暗無天日的糾纏、那些對未來命運的惶恐,終于在這一刻煙消云散。只余下彼此溫?zé)岬膽驯Вc失而復(fù)得的安寧……
這一刻,小兩口才深切地體會到,什么叫平安是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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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夫妻倆才平復(fù)下激蕩的心緒,相攜進屋。
黃峨忙從爐子上提下銅壺,熟練地伺候丈夫洗漱……兩個月下來,她已經(jīng)能夠勝任許多家務(wù)了。
“京里到底發(fā)生什么事了?”黃峨一邊給蘇錄解開發(fā)髻,一邊好奇道。“前幾日不還說,首輔大人那邊沒能求下情,《色難容易帖》也沒能送給太后嗎?怎么忽然就峰回路轉(zhuǎn)了?”
“是啊。”蘇錄坐在床邊泡腳,也是一臉不可思議。上次傳來的消息把兩口子打擊得可不輕,都以為這下子麻煩大了。沒想到這才幾天功夫,就徹底平安無事了。
暖意順著腳底蔓延開來,蘇錄緊繃的神經(jīng)徹底松弛。“具體情形,得等幾日才有準(zhǔn)信。不過我猜,多半是跟大伯送去的那只熊貓有關(guān)……不知爹他們費了多少周折,才能送到皇上眼前。”
說著他喟嘆一聲:“這回為了救我,家里人不知吃了多少苦、遭了多少罪。”
“咱們蘇家可真團結(jié)。”黃峨由衷感慨。她終于知道什么叫‘打虎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’了。
可比她娘家強多了……
她又好奇問道:“那熊貓真有那么神奇,能讓事態(tài)徹底反轉(zhuǎn)?”
“你若是見過它的樣子,就不會這么問了。”蘇錄笑道:“再者,送禮得看喜好。師父挑的這樣禮物可太合今上的胃口了。”
“不過,事情定然沒這么簡單。”他又輕聲道:“不瞎猜了,等信兒吧,上床上床!”
黃峨在被窩里放好了湯婆子,兩口子鉆進去暖暖和和的,別提多愜意。
蘇錄摟著妻子,下巴抵著她的發(fā)頂,長舒口氣道:“說實話,成婚這兩個月,每天提心吊膽。唯有今夜摟著你,心里才算是徹底安穩(wěn)了。”
“你當(dāng)我不是啊?”黃峨往他懷里縮了縮,后怕道:“夜里我總是做噩夢,夢見你被錦衣衛(wèi)抓去動刑,嚇醒了看見你還在,心才能穩(wěn)回肚子里。”
蘇錄聞,把她摟得更緊了,輕聲問道:“有沒有后悔嫁給我?”
“一刻都沒有!”黃峨沒有一絲遲疑,語氣無比篤定。“這世上,又有幾個女子能有我這般刻骨銘心的經(jīng)歷?能與夫君同進退、共患難,于我而,此生無憾。”
“唉,我寧肯不讓你受這些驚嚇。咱們安安穩(wěn)穩(wěn)過日子,再沒有那些糟心事。”蘇錄執(zhí)起她的小手,親吻著她的手背。
“是啊,原先覺得那樣的日子很無聊,現(xiàn)在卻覺得那才是最珍貴的。”黃峨深以為然,輕聲道:“要不咱們不考了吧?我也不要什么大富大貴,就這樣每天守著你,一起看看書寫寫字,就很幸福了。”
“好啊。”蘇錄輕輕點頭道:“我現(xiàn)在也覺得李奇宇暢想的舉人生活,才是最安逸的。”
“他那個太墮落了,你還想欺男霸女?”
“啊,選擇性執(zhí)行。只欺男不霸女……”
“其實我還挺喜歡到處游山玩水的……”
“那咱們就經(jīng)常旅個游……”
兩口子便你一我一語,暢想著美好的退休生活。雖然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,但至少今夜想一想是不犯法的。
黃峨聽著丈夫沉穩(wěn)的心跳聲,連日來的疲憊與不安漸漸消散,眼皮越來越沉。蘇錄感受著懷中人均勻的呼吸,低頭看她已然睡熟,嘴角還噙著一抹輕松的笑意,便也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屋內(nèi)燭火搖曳,映著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;窗外星月皎潔,清輝遍灑,今夜格外溫柔安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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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