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蘇錄竟無以對。
“來,蘇解元?!睏钜磺宥似鹁票?,對他坦誠道:“這第一杯酒老夫給你賠不是了。實不相瞞,你之前的遭遇都是我謀劃的,對你和你家人造成的傷害,老夫萬分抱歉?!?
“……”蘇錄瞳孔縮了縮,再次無以對。他本以為楊一清會跟自己搪塞一番,沒想到一上來就他么坦白了!
“但老夫針對的不是你,而是想借你再跟劉瑾斗一斗法,扭轉眼下宦官專權、萬馬齊喑的低迷局面?!睏钜磺逄拱椎孟袼拿郑磺宥?。
“當然我也權衡過,你和你的家人雖然會受一些驚嚇,但比起你將收獲的聲望來還是值得的?!?
蘇錄強忍住將杯中酒潑到他臉上的沖動,吐出長長一口濁氣,沉聲問道:“既然老前輩開誠布公,那晚輩也直接問了――是誰舉報我的?”
“我!”楊一清毫不猶豫道。
“……”蘇錄皺眉道:“你老當時在哪里?又怎么會知道我一個小小的秀才?”
“注音符號!《色難容易帖》!”楊一清朗聲答道:“老夫沒有后代,就把精力都放在士林后輩身上。我很關注各省后起之秀的,我在四川的好友都向我推薦過你?!?
“晚輩還真是受寵若驚呢……”蘇錄切齒道。明知道這老東西是在獨自包攬全部責任,但也沒法拆穿他。
“所以蘇解元,你生氣是應該的。”楊一清便擱下酒盅,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根馬鞭,拍在了桌上道:
“要是實在氣不過,就抽老夫一頓吧?!?
“這是你說的?!碧K錄便拎起馬鞭,冷笑看著楊一清道:“堂堂石淙先生不至于來虛的吧?”
“當然……”楊一清大義凜然點點頭。
話音未落,便見蘇錄掄圓了手臂,一鞭子重重抽在他肩上!
啪的一聲脆響,嚇得外頭的小二一哆嗦,看著包間晃動的布簾,忙問道:“先生,怎么了?”
“沒,沒什么……”便聽楊一清帶著顫音答道:“聽到什么動靜都不必大驚小怪。”
“哎?!被镉嫅宦?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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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間內,楊一清呲牙咧嘴,瞬間變換了五六個表情:“老弟,你還真抽啊?我個花甲老人你也下得去手……”
“長者賜,不敢辭?!碧K錄冷聲道:“我家里還有兩個花甲老人呢,你不一樣下得去手?!”
說著猛地一抖鞭子。“趴好了。你讓我抽一頓的,這才抽了一下!”
“權且記下吧,嘶嘶……”楊一清忙倒吸著冷氣道:“再抽就出人命了!”
蘇錄便丟下鞭子,沉聲道:“先生直說吧,你找我來干什么?”
“道歉呀?!睏钜磺迦嘀鹄崩钡募绨?,苦笑道:“真的,老夫是非常器重你的。本想借這次讓你直上青云,結果被你老師一招妙手,把我中盤就將死了。”
“這下事情就說不清了,我也成了徹頭徹尾的壞人,當然我咎由自取,怨不得別人。”說著他又端起那杯酒,近似乞求地看向蘇錄:
“思來想去,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向你道歉,請你務必接受老夫的歉意,喝了這杯酒吧……”
蘇錄瞥一眼桌上的酒盅,沒有應聲。
“弘之,請允許我這么叫你?!睏钜磺灞愣酥浦?,滿面悲憤道:“你是王陽明的弟子,自然知道我們眼下的局面多么的艱難――出了劉瑾這么個怪物,朝廷規矩蕩然無存,閣老尚書淪為草芥,御史官橫死杖下!大明的忠良已經要被他戕害殆盡了!反倒是那些明哲保身、趨炎附勢之輩,盡數留了下來!”
楊一清喘著粗氣,眼中含著血淚道:
“大權獨攬后,他便大肆斂財。地方官進京述職,必須繳納‘拜見禮’,而且明碼標價,巡撫布政使五千兩,知州知縣也要一千兩。沒錢的官員只能借高利貸,稱為‘京債’。有官員因為湊不齊銀子,在進京途中無奈上吊自殺!”
“他還大肆賣官鬻爵,但凡行賄者,立馬官運亨通!無錢送禮,就只能被降職外調,發配邊疆!他又創了‘罰米法’,對不聽話的官員,動輒罰米千百石,導致無數官員傾家蕩產,我就是其中之一??!”
“他為斂財,在各地增設稅卡,鹽課、礦稅、商稅翻倍,縱容爪牙劫掠商旅、兼并土地!陜西、河南、山東百姓不堪重負,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,再這樣下去,百姓就要揭竿而起了!”
“小王子更是趁機連連犯邊,今秋又連掠我十余城……”楊一清痛心疾首道:
“他這才掌權不到兩年啊,大明江山便已吏治崩壞、民不聊生,邊患四起、千瘡百孔了!要是再讓他繼續禍禍下去,這祖宗江山,怕是要毀在這閹賊手中!”
“每念及此,老夫便夜不能寐,心如刀絞,恨不能提刀上京,手刃此賊!”楊一清老淚縱橫,起身朝蘇錄深深一揖道:
“可惜我無兵無將,無能為力,只能出此下策,利用你來扳倒劉瑾。老夫向你再次道歉,但我真的別無他法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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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