騾馬市大街一片通明,五顏六色的花燈依然亮著,卻沒了幾個賞燈的人。
“老百姓怎么都不出來看花燈呀?”朱壽跟蘇錄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。
蘇錄心說八成是凈街了唄。就那幾個賞燈的,弄不好也是錦衣衛假扮的……
嘴上卻笑道:“估計是看夠了吧,上元節都過了十多天了,再好的大餐天天吃也會膩的。”
說罷心中暗暗得意,我還挺會勸諫呢……
“嗯,有道理。”朱壽點點頭,便道:“那讓順天府趕緊重新換一批燈,讓大伙兒看個新鮮!”
“啊這……”蘇錄登時一腦門子汗,心說這家伙思維怎么跟人各一調?
“這怎么了?”朱壽瞥他一眼。
“這多沒勁兒呀。”蘇錄趕忙調整角度,搖頭道:“都快二月二了,誰還看花燈啊?過時了懂嗎?”
“確實過時了。”這倆字對小青年朱壽果然有特效,他便吩咐道:“明天把花燈都撤了……咱們改放龍燈!”
說著對蘇錄笑道:“二月二放龍燈總不過時吧?”
“不過時……”蘇錄這個汗啊,心說這個燈非放不可是吧?
他意識到,這絕對是個主意極正的主,想令其改弦更張,幾乎是不可能的……
想想也是,之前為了八虎跟百官頑抗到底,不惜徹底決裂;去年跟太后鬧了別扭,現在還擱豹房住著呢,這得擰成啥樣啊?
不過蘇錄可是什么奇葩學生都伺候過的,號準了脈還怕他不成?
便聽其幽幽道:“你這個龍燈會飛嗎?”
“啊,我的龍燈是在太液池里游的……”朱壽登時就眼紅道:“你的龍燈會飛啊。”
“哦,那種燈叫潛龍在淵,這種燈叫飛龍在天。”蘇錄便背著手道。
“那還是你那個燈帶勁兒啊。”朱壽不禁悠然神往。“給我……呃,給皇上弄一個唄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蘇錄斷然搖頭道:“我得考試,沒工夫。”
“行,趕明兒我讓皇上下旨。”朱壽笑道:“看你敢不敢抗旨。”
“把你能的,皇上還聽你的呀?”蘇錄撇撇嘴。
“等著瞧。”朱壽便也學著他的樣子,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。
張永跟在后頭,佩服得五體投地,蘇解元真是太會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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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話間,兩個人來到街角那家福興樓。
此時街上店鋪都已經打烊,唯有這家酒樓還燈火通明……
朱壽見狀松了口氣,高興道:“太好了,還有家酒樓沒關門。”
“是啊,運氣不錯。”蘇錄含笑點頭,心說關了門也會被砸開的。
“客官里面請……”掌柜的哆哆嗦嗦,親自站門口接客。
“兀那店家,你發什么抖呀?”朱壽奇怪地瞥他一眼。
“門口風大……”掌柜陪笑道:“抖兩下暖和。”
“里面請里面請。”說著趕緊將三位加起來沒有一根胡子的貴客迎上二樓雅間。
張忠躬身敞開門,張永率先進去,飛快地掃視一圈,雅間里裝飾還算用心,炭爐早已燒得旺實,暖意撲面而來。
桌上擺好了精致的看碟,還溫著酒。
當然最重要的是,沒有任何隱患。其實張忠已經逐寸逐寸檢查過了,但張公公也不能省了這一步。
得讓皇上看到他這份赤膽忠心呀!
確認沒有問題,張永才側身請朱壽入內。
蘇錄也跟著進去,其他宦官便在門外候著,不敢入內。
一進包廂,朱壽便胡亂坐了個位子,還一拉邊上的椅子,招呼蘇錄道:“坐近點兒,咱們說話方便。”
蘇錄也不客氣,徑直過去,一撩衣袍坐下,從容得像是跟朋友聚會一樣。
張永見狀,驚得差點打翻手里的茶盞,哎喲喂,哪能坐皇上上首啊?!
他便朝蘇錄瘋狂使眼色,朱壽卻瞪了他一眼,張永登時就目不斜視了。
“老張你也坐。”朱壽又招呼他道:“難得出宮一趟,咱們把身份都放下,輕松輕松。”
“哎……”張永只好戰戰兢兢地挪到另一邊的座位旁,屁股只敢沾了個椅角,坐在那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