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門是貢院中軸線上的最后一道正門,取‘鯉魚跳龍門’典故,寓意考生可通過此門‘化魚為龍’。
此時旭日初升,五楹龍門金光閃閃,中懸‘天開文運’匾額,東西兩側分別是‘明經取士’與‘為國求賢’匾,匾額下方的門柱有盤龍雕飾,還有一副楹聯曰:
‘圣朝吁俊首斯邦,看志士彈冠而起。
天府策名由此地,喜英才發軔而前!’
進龍門的時候,不少考生雙腳離地,一躍而入,顯然是為了討個彩頭。
只是一個個棉褲套皮褲,都穿著笨重的大衣裳,蹦起來像蜂子蟄了腚的狗熊一樣,煞是滑稽。
蘇錄看向大哥,蘇滿微微搖頭,示意他別丟人,哥倆便步履沉穩地走入了龍門。
進了龍門,格局與四川貢院完全相同,寬闊筆直的甬道上,建著高高的明遠樓,樓后是外簾的核心建筑至公堂。
甬道兩側便是密密麻麻蜂巢似的號舍了,若不是號頂上還覆著薄薄的積雪,蘇錄真以為自己又穿越回了成都。
不同于鄉試的現場看座號,會試的座號是考官入場鎖院后,由監試、提調官親自掣簽,一面登記號簿,一面楷書卷面。
所以在授卷所拿到的考卷上,就標注了考生的座號。考生入場后,需要對照座號立即就座,等待放題。
待其入坐,令軍人各驗看字號,如有不同實時扶出。巡綽官亦會在考試期間間出不意,稽查一二。若有通同容隱者,士子即扶出,守號軍人一并究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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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場后,蘇錄從卷袋中抽出考卷一角,看一眼上頭的座號――‘王字號第九’。
“我是玉子號第三。”蘇滿也看了看座號。
“我是火字號第一。”楊慎也道。
“我是操字號第十三。”祝枝山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,笑嘻嘻道。
“不許交頭接耳!”巡場的軍士便斷喝一聲。
眾人便拱拱手,互祝考運亨通,按照千字文的順序尋找自己的考巷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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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錄沿著甬道一路走,終于在遠離明遠樓的位置,找到了‘遐邇一體,率賓歸王’的王字。
心說這么霸氣的名號,號舍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,就算不是老號,也不會是小號臭號吧?
誰知進去考巷便聽到一片唉聲嘆氣,先來的舉子已經郁悶上了。
蘇錄一看,確實不是小號臭號,但他奶奶的是個倒霉催的席號!
啥叫席號呢?就是用草席臨時搭建的號舍……
省一級貢院都是磚瓦號舍了,最高級的順天貢院自然也不例外。
原因很簡單,全國每三年產生一千一百四十五名舉人,卻只有三百人左右成功上岸。扣除因老邁疾病、灰心喪氣退出的,每科都會多出大幾百名考生。
考生逐年增多,原先的號舍就不夠用了唄……雖然號舍缺到一定程度,朝廷自會撥款新建一批,但新號舍沒有增建之前,自然就會有一批倒霉蛋沒有正規的號舍用,只能在順天府臨時搭建的席號中答題。
這回蘇錄成了倒霉蛋中的一個,于是青磚變成了土坯磚,黛瓦變成了草席子。草席子上還壓著大石頭,顯然是怕風大給屋頂刮了去。
就不怕把石頭刮下來砸著人?
這跟幕天席地有啥區別?夜里頭點起火來,也攢不住一點熱乎氣。
要是再趕上個陰天下雨,直接就別考了……
蘇錄越想越氣,心里把禮部和順天府的官員罵了個遍。新建一批磚瓦號舍能花幾個錢?對順天府這天下首府來說,不過是九牛一毛。但這筆款項該禮部出,哪怕一兩銀子順天府也不會墊付的,寧肯臨時搭個草棚子將就著,反正入場考試的又不是他們……
但來都來了,總不能不考了。何況后天天黑之前,想出也出不去呀。
發泄完情緒,他便摘掉暖手筒,脫下大衣裳,從考箱中拿出銅盆,去考巷口敲開水缸上的薄冰,打了盆水回來。
又抽出笤帚、抹布,戴上口罩,塵土飛揚地搞起衛生來。席號比磚瓦號舍難打掃多了。不過他又發現了冬天考試的一個優點,就是不用驅蚊蟲了……
整整用了頓飯功夫,蘇錄才將號舍里頭灑掃干凈。
不過活計還遠遠沒完,他又從考箱中取出號頂子,這玩意兒就是用來對付號頂破漏的。之前鄉試的時候他就帶過,但那次運氣好,新修的磚瓦屋頂一點不漏,也就沒用上。
但這回,可真是救命的寶貝了。
他踩著板凳爬上矮矮的土坯墻頂,先搬開壓住草席的大石頭,然后展開號頂子……那是塊比號舍稍大一圈的長方形防雨油布,四角都有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