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煙花綻放,不斷照亮京城夜空,那是各省會館在為中式舉子們慶賀。
進士,自古以來便是一省的面子與里子。
哪個省中式的人數多,哪個省便面上有光,這是明擺著的道理。至于‘里子’,那句‘朝中有人好辦事’,更是千古不易的真理。沒有本省官員的庇護,全省父老就等著被欺負吧!
甭說朝中出了閣部大員,就算只是尋常郎官、主事,他們在公文上稍微筆下留情,家鄉父老就能松一大口氣。
哪怕不在京城任職的地方官,憑著座主、同年的情分,張嘴求上幾句,也能為鄉親們出份力。說到底,一個省能不能挺直腰桿,能不能討到實惠,全看這省的進士多不多、官做得大不大!
正因如此,在京的同鄉自然真心實意為新科進士道賀。
本省商人更是不會放過這個攀交情的機會,亦紛紛備了厚禮前來道賀。舉子們先前用度不周欠下的賬,也都大手一揮給免了……當然,若是落了第,這賬該還還得還。
所以說,同鄉抱團本就是官場常態,誰也不能免俗。只要別像焦閣老那樣搞得太過分,從地方保護變成地域黑就行了。
這樣講來,這一科最大的贏家還不是四川,而是山東、山西與北直隸。他們啥也沒干,結果不僅錄取名額大大增加,而且同在北卷的河南、陜西舉子竟大面積落第,自然就便宜了他們。
不過今科會元是四川的,所以各省的舉子,還是都得到四川會館來集合,一是拜見會元,二是互相序齒,都好好認識一下。
從今往后,他們便是榮辱與共的同年,一輩子的官場戰友了!
雖然鄉試同年也算同年,可若是考不中進士,能給進士官的幫襯終究有限――常道,一個好漢三個幫,一個籬笆三個樁。宦海浮沉,波譎云詭,單槍匹馬從來就走不遠,全靠會試同年之間彼此幫襯、互相拉扯。
正因如此,所有人都會抱著最大的寬容與熱誠,去對待自己的會試同年。
其中,得到最多熱誠與最大敬重的,自然是今科會元了。
雖說會元還當不了全體同年的一哥,最終名次仍需在殿試上論一場。
但按慣例,會元殿試最差也能穩進二甲前五,庶吉士保底了,遠大前程已是板上釘釘,眾同年自然對他敬重有加。
今科這位會元兄更是位名動天下的傳奇人物,他十七歲便高中解元,十八歲又一舉奪魁會元,幾乎是本屆中式舉人中最年輕的一個。
這般少年得志,任誰都要心生艷羨。
更讓人欽佩萬分的是,蘇會元硬剛錦衣衛還能全身而退,得罪了劉瑾依然可以中會元,強悍得無以復加!在這閹黨橫行,朝不保夕的黑暗年代,他簡直就是光,就是電,就是奇跡的代名詞!
所以眾同年給蘇錄的禮遇超過了狀元,不等第二天,當晚就相約前來拜會。
最先來訪的是五十位北直隸同年。
“大名府孫經、王大用……河間府張w、邊偉……保定府燕澄、田蘭……順德府侯宜正、馬允忠……拜見會元兄,久仰大名,如雷貫耳。”五十位中式舉人一一自我介紹。
“久仰久仰,諸位兄臺叫我弘之便好。”蘇錄客氣道,事實上這些名字他一個都沒聽過,眼下是拼了命的記也記不全呀。
“哈哈,會元兄之前聽過我們的名字?”一眾北直隸同年笑道。
“我來京里時間太短。”蘇錄便笑道:“不過還是認識幾位的,比如子先兄。”
“那是因為我早來拜會過了。”那去年的順天解元張行甫便笑道:“當時一見弘之兄就知道你絕非池中之物,一轉眼果然一飛沖天,大魁天下了!”
“子先兄不也連登黃甲了嗎?”蘇錄笑道:“恭喜恭喜呀。”
“我才考了二百來名,實在不值一提。”張行甫忙謙虛道。他也確實比上回來的時候低調多了,看來成績就是底氣呀。
“哎,會試僅定去留,名次只是暫時的。”蘇錄卻笑道:“子先兄和諸位殿試時做一篇絕妙的策論,指定就到我前面去了。”
“哈哈哈,那可太難了。”眾同年不禁大笑道:“歷年會元保底二甲前五,會元兄前面可塞不下這許多人。”
“哎,不能那么說,弘治朝的會元如此,但成化朝還是有兩位會元落到了二甲十名左右。”
“你也說那都是成化朝了。”眾人笑道:“放心吧,八成能入三鼎甲,至不濟也是黃甲傳臚。”
“好,這可是你們說的,我要是沒考到的話,你們得請我吃飯。”蘇錄笑道。
“那考到了呢?”
“我請你們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