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三年三月十五日壬子。
中式舉子們丑時起身,穿戴整齊,提著最小號的考籃,從四面八方云集大明門前。
舉子們神情肅穆,臉上有即將朝天子的緊張,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憧憬。
十年寒窗一路赴考,挑落千軍萬馬,通過層層獨木橋,終于來到了這最后一關!
而且不管結果如何,他們都將成為正經的兩榜進士,所以今天這一場殿試更像是對他們的獎賞,讓他們為自己的學業畫一個圓滿的句號!
同充殿試提調官的禮部左侍郎張印16癲坑沂湯煞押輳蒼繚繢吹醬竺髏徘埃妥諾屏闌崾猿杉u忝
“四川瀘州蘇錄!”張優踝諾ナ蔚幕幔16詿竺髏拋蟛嗝徘啊
“在。”蘇錄趕忙清脆應一聲,領取一塊進宮的烏木腰牌,小心懸在腰間,按照預先的彩排站在了張侍郎面前第一位。
“浙江杭州邵銳!”費宏捧著雙數名次的花名冊,立在大明門右側門前。
“在。”邵銳亦應一聲,接了腰牌站在了費宏面前第一位。
隨后的中式舉子亦單數在左,雙數在右,在頭兩名身后排成兩列長隊。
點名結束,應到三百五十人,實到三百四十九人,因喪缺席一人,只能等待下科再殿試了。
點名結束后,張印7押甌愀髁熘誥僮幼源竺髏帕講嗝帕卸傭搿
至于中間的正門常年緊閉,只有帝后出行方才開啟。
進去大明門,中間是直通承天門的御道,御街兩側乃連檐通脊的廊廡,這里便是中央衙門的辦公地――千步廊。
東側廊外,依次排布禮、戶、吏、兵、工五部,以及宗人府、欽天監、太醫院。
西側廊外,依次排布刑部、五軍都督府、錦衣衛、太常寺等機構。
左文右武,規制嚴整。
中式舉子們目不斜視,跟著兩位侍郎走完這條千步之廊,穿過天街,來到金水橋畔時,晨光剛剛刺破薄霧,漢白玉欄桿上還凝著露珠。
宏偉的承天門前,負責搜身的金吾校尉們早已等候多時了。但跟鄉試會試不同,這次的目地是防止考生攜帶利器。殿試時皇上要親臨,還有那么多的公卿大臣,安保自然是重中之重。
當然這屬實有些多余,舉子們通過層層考試,歷經千辛萬苦,終于站在了這里,難道是為了行刺皇帝的嗎?
這讓蘇錄有些無厘頭地想起,后世在某問答平臺上,看到一個問題――
在古代,如果殿試的時候故意伸腿絆倒皇帝,會被取消進士資格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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搜身時,鐘樓敲響報時的鐘聲,承天門兩側門緩緩敞開。
應試舉子們都按吩咐輕裝簡行,所以搜身很快結束,并未查出任何違禁物品。
兩位侍郎便一起朗聲道:“諸生隨本官入內!”
說罷便各領一隊舉子,穿越幽深的承天門門洞。
門內御道兩側,各二十六間朱紅廊柱的朝房整齊排開,東側朝房正中是太廟街門,西側則是社稷街門,嚴守‘左祖右社’的禮制。
再往前,便是端門。過了端門,雄偉的午門終于映入眼簾!
五鳳樓下,兩百名魁偉的大漢將軍身披金甲,手持金瓜斧鉞,在朝陽中金光閃閃,仿若天兵天將。
另有兩隊錦衣衛在左右掖門下再次搜身,驗看了腰牌,方放舉子們進了紫禁城!
這左右掖門平日里緊閉,唯有殿試、大朝這般大典才會開啟,便是王公百官,尋常入宮也只能走午門側門。
至于正中那道門洞,更是天子專屬,唯有皇后,大婚時可走一次。
另外就是殿試放榜后,狀元、榜眼、探花可由正門而出――那是天下讀書人畢生渴求的榮耀!
穿過左右掖門,迎面便是一片開闊的廣場。再往前,便是此行的第五道門,也是紫禁城最大的宮門――奉天門。
午門到奉天門的這段路,東側是會極門,那是通往文華殿、內閣的要道,西側則是通往武英殿的歸極門。
兩門南北兩側,各有十一間廡房,實錄館、玉牒館、起居注館、會典館分列其間,眾位考生若有幸點了翰林,日后少不了在這里當牛做馬幾年。
此時,數丈高的奉天門仍緊閉著。
舉子們列隊等候時,以閣臣為首的讀卷官、受卷官及百十名執事官,也魚貫而至奉天門前。
李東陽和焦芳并肩走在前頭,王鏊和楊廷和刻意落在后頭,這不是為了尊重首輔次輔,只是單純想離這兩人遠點兒……
兩位大佬的氣氛不太融洽,準確地說,是焦芳一直在低聲咒罵李東陽,唾沫星子都噴到他臉上了。
“恁個鱉孫兒!當初拍著腚溝應下的事,轉頭就當屁放了!”
“俺兒黃中,還有俺那幾個河南后生,哪個不是實打實的才學?結果一個都不中!恁良心叫狗啃了?”
“老子算是瞎了眼,信了恁這張嘴!這筆賬,老子跟恁沒完!”
見李東陽唾面自干,甚至還依舊能笑得出來,焦芳更是怒極,咬牙切齒道:“說人話拉狗屎!還首輔呢,我呸!恁等著,俺叫你知道什么叫殘忍!”
“呵呵,焦閣老。”李東陽終于開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