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句詩落,席間徹底落針可聞。樂師的手指都僵在琴弦上,忘了彈奏,滿座官員進士瞠目結舌,盡皆失神。
不少人嚇得臉都白了……
就連樂師都能聽出來,‘九州生氣恃風雷’分明描繪了劉瑾專權下的困局,天下人苦等不到那凈化一切的狂風驚雷!
‘萬馬齊喑’更是精準描摹出當下的官場真相。劉瑾壟斷朝政,矯詔構陷異己,忠直之臣或罷或逐,余下百官要么趨炎附勢、要么緘口自保。偌大朝堂竟如死水般全無生機!’
這哪是詩啊?這簡直就是戰斗的檄文!
這般不避鋒芒的叩問,這般不管安危的吶喊,狠狠戳中了在場無數人的心事,讓他們對這位勇敢的狀元郎肅然起敬!
不少閱卷大臣原本對蘇錄那篇策論是保留意見的,認為有些逢迎上意,不合文官的集體利益了。
但聽到蘇錄這首詩,才明白自己誤會他了。他的策論文章并不是逢迎,而是真心實意希望皇帝以民為本,效法祖宗初心,收回權力,不要再縱容閹黨禍害下去了……
“好,好詩!”探花郎和一眾四川同年紛紛叫好!
焦芳卻面色鐵青,猛地一拍桌子,厲聲喝道:“胡亂語!什么‘萬馬齊喑’?如今圣上天縱英明,朝堂清明!你竟敢妄議朝政,詆毀時局!”
“大人會錯意了。”蘇錄卻目光坦蕩,搖頭笑道:
“晚輩說的‘萬馬齊喑’,是在嘆鄉野之間,有多少賢才被埋沒,不得其用!晚輩說的‘不拘一格降人才’,是盼陛下能唯才是舉,選拔真正能為國分憂、為民請命的棟梁之材!這難道不是讀書人該有的理想?難道不是陛下希望看到的太平盛景?”
“說得好!”李東陽鼓掌喝彩,目光灼灼地望著蘇錄,滿滿都是激賞。
“好一個‘我勸天公重抖擻,不拘一格降人才’!這才是狀元郎該有的胸懷!焦閣老,你現在明白了吧?這詩里的憂思,是為天下,是為社稷,不是妄議朝政,更不是攻擊哪個具體的人!”
“沒錯,我看你是亂咬人上癮!”王鏊哼一聲。
“好好好!”滿座進士聞如夢初醒,爆發出震天的喝彩!
焦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想反駁,卻發現蘇錄的話也沒毛病,確實也能換一種理解。關鍵是李東陽給定了性,打上了補丁,把他堵得死死的,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但咱老李向來圓滑,蘇錄敢隨便得罪劉瑾,他可不敢。便又對蘇錄笑道:“不過狀元郎,這首詩固然絕妙,只是調子太過激烈,于這瓊林宴上,確實稍顯不合宜。可否換一首舒緩些的,也好讓禮部題作今日宴飲之記?”
“確實。”田部堂趕忙親手奉上金盞:“恩榮盛宴,還是另作一首應景的,也讓我等再一飽眼福。”
“晚生遵命便是。”蘇錄笑著點頭,情緒竟絲毫不受影響。
他接過田部堂奉上的金盞一飲而盡,而后走到案臺旁,提起筆來,揮毫潑墨。
眾位大人便紛紛離席,欣賞蘇狀元的大作。
便見他筆走龍蛇間,一行行飄逸俊秀的字跡躍然紙上:
“我有凌云筆一枝,揮來風雨任淋漓。
太白高絕天作紙,點畫金鱗躍瑤池!
丹心已許清平世,浩氣長昭日月馳。
莫笑書生無一恃,他年燕然紀勒石!”
他寫一句,眾人大聲念一句,待末句落下,場中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!
這回夸起來可安全多了,諸位大人便迫不及待獻上溢美之詞――
“好個‘我有凌云筆一枝,揮來風雨任淋漓。’此句不讓李太白啊!”
“好個‘太白高絕天作紙’!以蒼穹為箋,以文星為墨,真乃狀元胸襟!”
“此詩起筆狂放,承句壯闊,轉句懇切,合句鏗鏘!‘金鱗入紫微’一句,既寫登科之榮,更抒報國之志!當浮一大白!”
“來來,我們一起敬狀元郎,感謝他為我們帶來如此華章!”張懋也笑呵呵地湊熱鬧道。
滿場眾人紛紛舉杯,共敬狀元郎,歡笑聲與重新響起的《太平樂》交織在一起,真是一場和諧的盛會啊……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