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川城里還有周昂的兩千軍隊分守四門,聞變卻沒有出動一兵一卒。
待分出勝負后,仇鉞派人來招降,許諾他們算是一同起義,便都平靜地回歸了官軍的身份。說白了人人心里有桿秤,雖然朝廷忒不是東西,但是造反這種事,你得能贏才有人跟啊!朱播周昂這些貨色有能贏的樣子嗎?
他們不過是開始的時候,一頓操作猛如虎,把大伙都鎮住了,才會被裹挾著從賊。這半個來月大家也都看清楚了,他們一點勝算都沒有,那誰會提著腦袋跟他們干?
拿下銀川城后,仇鉞當即假傳朱播的軍令,召何錦、丁廣等人率部回援。暗地里卻派人密告其部曲,叛王已被生擒的消息。
何錦麾下兵卒一樣無心作戰,聞訊瞬間全線潰散。何錦、丁廣二人只能單騎逃往賀蘭關,沒跑出多遠,便被早盯著他們的錦衣衛擒獲。
圍困廣武營的叛軍聞訊,也立即易幟,主動將反王的將領抓起來。因為錦衣衛的人保證,這樣就不算他們從賊了。
這場叛亂,從舉兵到覆滅,前后不過十七日。時間之短,雖不算空前絕后,卻也足以載入史冊了……東岸的平叛大軍本就在操演過河,見叛軍潰逃,當即趁勢過河,占據了渡口。同時將捷報飛送坐鎮靈州的中丞大人。
黃珂聞報,又通過黃嘩確認銀川城真的已經反正,懸了多日的心終于落定,長舒一口氣道:「總算不辱使命……」
「中丞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啊,小小反王輕松拿捏!」眾文武更是沒口子連聲稱頌。這把還真不是純拍馬屁而是發自肺腑的佩服!!
猶記半月之前,巡撫都御史安惟學被殺、奉旨清屯的欽差慘死、總兵官姜漢殞命、鎮守太監李增遇害……一日之間封疆大吏盡數歸天,叛軍聲勢何其驚人?他們這些人何其惶恐無措?
那真是一路連滾帶爬、潰退到了黃河東岸,若非有天塹阻隔,怕是整個寧夏都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了。當是時,大西北的天都要塌了。那時若有人告訴他們,安化王蹦韃不了半個月,就會被平定。恐怕再樂觀的人,也高低得賞他兩個大耳刮子!
胡說什么呢?做夢呢?!
誰知黃中丞星夜兼程,趕來穩定了大局,又出奇謀妙計,談笑間滅此朝食一一前后只用了七日,便將這場眼看要席卷西北的大亂徹底平定!
這般舉重若輕、四兩撥千斤的手段,真可謂妙到毫巔!如何不叫人奉若神明?
黃珂面色從容地接受了眾人的稱頌,心里卻跟明鏡似的……此番平叛能如有神助,全賴他的賢婿蘇弘之運籌帷幄之中,決勝于千里之外!
他此番平叛每一條舉措,皆出自蘇錄給他的第一個錦囊。
錦囊內所載的應變九條,不僅精準預測了平叛全程,還對寧夏鎮一眾將領做出了無比正確的評價。尤其是仇鉞這位楊一清的舊部,從被迫投降到暗中舉事,前后每一步的反應,都被猜了個分毫不差。黃珂自度,哪怕對朝夕相處之人,也難有這般了若指掌。
蘇錄都沒來過西北,與仇鉞更是素未謀面,卻能給出如此精準的預判,真是太不可思議了!黃珂估計,這應該是女婿聽取了楊一清的建議,但無論如何,這般算無遺策的本事,真是神乎其技。待眾人散去,他依著蘇錄的囑咐,拆開了第三個錦囊一一里頭是「善后十條』。備述了平叛之后的通盤方略,且更加的周全細密、深謀遠慮!
他看完之后,心里便對平叛后的各項事宜,徹底有數了。
這時,黃珂的目光落在案上僅剩的那一個錦囊,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好奇。按照女婿的叮囑,這第二個錦囊,得是局面崩壞、事不可為的生死關頭,才能拆看。
如今叛亂已定,這錦囊,顯然是用不上了……
可越是這樣,他越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奇招妙計,可以幫自己絕處逢生?
黃珂心說:「橫豎大局已定,便是拆看也無妨。反正只有我一人知曉,不對外人說便是。』這般念頭一起,他便再也忍不住,伸手拆開了第二個錦囊。
只見里頭同樣是一張信箋,上頭卻沒有密密麻麻的長篇大論,只有銀鉤鐵畫的兩個字
「快跑』!
黃珂先是一愣,隨即一股暖意漫上心頭,緊跟著便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!」
笑罷,他拎起案上的燈罩,就著燭火將紙條燃作飛灰。待最后一點火星熄滅,黃珂便走出中軍帳,對候在外頭的眾文武高聲下令道:
「過河!」
待高懸「欽差巡撫寧夏等處』虎頭牌與都御史憲旗的大船穩穩停泊在西岸碼頭,三千軍士早已肅立成林,恭候多時了。
仇鉞頂盔摜甲,一身血污,領著寧夏鎮一眾將領,單膝跪地,恭迎中丞大人駕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