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室中,刻著云紋的古樸紫銅爐內,養神香裊裊升騰,滿室清香,令人心神空明安寧。
夢知語靜坐蒲團上,流動著星輝的紫發垂落,披散到纖腰之下,精致無瑕的面孔上十分平和,黛眉舒展,正閉目參悟長生勁。
老夢蟲神色凝重,在一旁悉心看護,滿是擔憂。
忽然,無聲無息間,夢知語完美的唇角溢出一縷血絲,緊接著挺翹的瓊鼻下亦有兩道淡淡血線緩緩滑落。
與此同時,她的體內發出海嘯般的聲響,動靜很大,那是神異物質在涌動、起伏,讓整座以神金打造的密室都在輕顫。
她在運轉粗糙版帛書法,以禁忌玄功輔助,強行推進神異物質沿著特殊路線前行,宛若有潮汐在體內漲落。
很快,她的眉心開始淌血,額骨輕鳴,道紋交織,有刺眼的霞光透體而出。
老夢蟲聲音很輕,道:“孩子,不行就終止吧,我看你行功時異常危險,有解體之危,精神本源都可能會被重創。”
夢知語回應,道:“無妨,我能撐住。而且,我這里還有‘徹悟仙茶’,更有七轉療傷圣藥,都能為我接續前路,練上兩三天,問題不大。”
“哧!”
她眉心道韻蕩漾,玄功震動,一串鮮紅的血珠飛落出去,打在老夢蟲的衣角上,令后者臉色當即變了。
……
同樣是靜室中,秦銘撥動琴弦,正在欣賞司夜璃優雅的舞姿,著實賞心悅目,讓人沉浸其中。
“都說行走在夜霧世界各地,會伴有各種詭譎事件,無比危險,可我一路行來,沒有體會到。”秦銘自語,心有感觸。
甚至,他有些樂不思夜州。
無論是在兜率宮地界,還是在瑤光城,他都受到了超規格的貴賓待遇。
就如眼下,白天觀舞后,傍晚又被城中大勢力宴請,剛回居所,司夜璃又上門認真求教。
顯然,這個女子來自一個超級大勢力,盡管她沒有透露,但就沖其出手豪綽來看,背景應該很深。
在琴弦撥出的朱雀形流光中,司夜璃全力攻伐,而后又施展天魔舞躲避。她青絲飛舞,裙擺揚起,搖曳生姿,筆直白皙的小腿輕微晃動間,每一步落下都綻放金蓮。
她竭盡所能地對抗,早已氣喘吁吁,纖細腰肢扭動時,漸漸露出破綻,被一縷琴光擦中,柔軟軀體倒飛出去。
不過,為了珍惜與大圣的切磋機會,得對方指點,她也是拼了,再次旋轉修長身段,凌空向前,展開對攻。
“好了,今天到此為止吧。”秦銘停止撫琴。
他起身,伸了下懶腰,欣賞動人舞姿的同時,還能賺到造化物質,著實讓人愜意,心神放松。
“多謝正光兄。”司夜璃盈盈一拜,青絲垂落,白皙絕美的面孔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泛紅,眸波流轉間,風情萬種。
秦銘拿人錢財,自然要悉心指點。
他喝了一口茶,道:“你所謂的形神蛻變,道性復蘇,路數沒有錯。肉身潛力的大幅挖掘,還有精神場質的升華,或可為你迎來大圣領域的一張入場券。不過,此路很艱難。你想要復蘇的道性,太過縹緲,我隱約間觸摸到,但是外人難以為你描繪,更進一步勾勒,全靠你自己來悟。”
司夜璃蓮步輕移,裊裊娜娜上前,要為秦銘倒茶。她吐氣如蘭,認真請教了一些具體問題。
到了她這種頂級圣徒的層面,唯有道性復蘇,并發生質變,才有可能讓自身具備大圣潛質。
秦銘開口道:“嗯,你回去吧。”
司夜璃彎腰放下星砂壺,側首看向他時,青絲垂落,露出雪白頸項,她微微施禮,道:“好的,正光老師。”
顯然,她故意改變稱呼,臨去前還擺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。
然而,這種精神魅惑,對一位大圣施展,也只在其護體光暈中漾開些許波瀾,根本難以直透心湖。
這就是差距,一位頂級圣徒在秦銘面前,哪怕動用妙法,也只是被他當作春風拂面,不過是調劑心緒罷了。
司夜璃一步三回頭,轉動曼妙軀體離去。
當初,在易命之地的荒原上,她挑戰正光,自然并非“錯誤性”選擇。她早已調查過,此人在六大圣中年歲最小,疑似才二十幾歲。
這么小的年齡,能成為圣徒就已經很嚇人,更遑論得到大圣稱號,這才是她最想接近的異數。
秦銘放下茶杯,注視她離去。
依他估量,此女想要道性升華,形神蛻變,難度頗大,成功率不過三成。
可司夜璃卻頗為樂觀,她的信心從何而來?
秦銘搖了搖頭,這與他無關,他只是賺取神異物質,養仙藥而已,指點時盡心就是了。
片刻后,他取出異金寶瓶,里面黑乎乎的星海銀蓮已經透出絲絲縷縷生機,其狀態比此前好了一些。
秦銘向里面澆灌天光液,絲絲縷縷神輝彌漫,很快,那焦黑的根須泛起白光,接著是那片枯竭發黑的葉子,都似有繁星點點,緩緩亮起。
這要是能徹底救活,讓它重新生長起來,自然是賺大了。
畢竟,這是第八境強者洪道的珍藏。
夜色漸濃,大霧籠罩之下,九成地域都伸手不見五指,可是瑤光城卻燈火璀璨,一幢幢摩天大樓林立,宛若要刺入天穹上。
“正光兄,休息了嗎?”季星然來訪,輕聲呼喚。
秦銘推開門,將他請了進來。
這是周天的小老弟,初臨瑤光城時就是他接待了秦銘、牛無為幾人。
季星然有些拘謹,因為他與白芷蘭可是親眼目睹這位排行最末的大圣到底有多么兇,同級對決,竟然擊敗了夢知語。
“冒昧打擾,還請大圣見諒。”他表明來意,城中有三位老前輩欲邀秦銘小酌幾杯。
秦銘訝然,竟涉及到祖師級人物。
他問道:“僅邀我自己嗎?”
季星然告知:“還有牛無為大圣。”
“嗯,那行,我與老五一起赴約。”秦銘點頭答應,有兜率宮隱徒同行,料想不會有不開眼的人生事端。
若是他自己,還真需要考慮下,畢竟他只是一介散修。
秦銘又問道:“我四哥、夢姐他們,不同去嗎?”
季星然道:“他們有的在閉關,有的被其他人請走了。”
秦銘驚異,六大圣中,有人這么刻苦嗎?剛從易命之地回來,就開始修行。
牛無為走出房間,與秦銘匯合,在夜色朦朧中,向著城中一處沒有高層建筑物的行宮式園林趕去。
牛無為暗中向秦銘抱怨,道:“沒有想到,自從回來后,從白天到夜晚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,應酬太多了。”
秦銘道:“據說,這次是祖師相邀,沖著周天、季星然的面子,不好直接拒絕。”
銀色竹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,搖動出星輝般的燦爛漣漪,靈湖蒸騰瑞霞,成群的五色龍鯉游弋其間,周身流光溢彩,此地景色怡人。
秦銘在這里見到了白芷蘭、溫靈溪,溫侄女不再是神藕身,而是血肉之軀親臨。
顯然,這是季家、白家、溫家相邀。
“好兄弟,你們終于來了。”溫崇光滿面笑容,大步走來。
亭亭玉立的溫靈溪,美麗的面孔頓時黑了,她很想瞪自己父親幾眼,這般稱呼讓她如何相處?
“大哥!”
“溫老哥。”
秦銘與牛無為則是給予老溫熱情回應,哈哈笑著迎了上去。
溫崇光笑道:“兩位兄弟,今夜不醉不歸。”
“父親!”溫靈溪傳音,有些受不了老溫。
溫崇光很是豁達,道:“無妨,咱們各論各的。”
接著,又有兩位中年男子從行宮中走出,都很隨和,向牛無為與秦銘打招呼。
“牛兄,正光兄,久仰大名。”
“兩位兄弟,里面請。”
這次輪到季星然、白芷蘭面色微僵,有些尷尬,因為這可是兩位祖師級人物,分別是他們的祖父與太爺。
他們無法置身事外,上前介紹。
季星然的爺爺名為季云舟,白芷蘭的太爺名為白山海,如今都已有二百多歲,立身在第六境。
不過,兩人自認為還年輕,在祖師中屬于后起之秀,直接與秦銘、牛無為平輩論交。
很明顯,溫靈溪松了口氣,這么來看的話,自己的大宗師老爹那樣稱呼正光與牛無為,也不算很丟人。
秦銘、牛無為最初還真有些不自在,那可是祖師層面的人物,居然這么隨和,與他們稱兄道弟。
季云舟擺手,道:“什么祖師,把我都喊老了,那種稱呼只是普通人的認知。兩位老弟在第五境,且為大圣,與我們相距不遠,再過數十年,說不定便已超越我等。”
白山海更是接地氣,道:“從肉身活性來說,我們兩個還算青年,至于心態則更年輕,我現在還有個七歲的女兒。”
秦銘相當驚訝,這位白老哥太有紅塵煙火氣了,一點也不端著。
遙想當年,他所見到的夜州祖師,哪個不是深沉的老怪物?
牛無為也睜大牛眼,有些無語。
旁邊,一頭短發、非常干凈利落的白家大小姐白芷蘭,這一刻真的很想捂臉,為自己的太爺感覺羞恥。
季云舟笑著點頭,道:“我也有十一歲的幼子,是星然的小叔。”
這次輪到季星然想以手遮臉,自己的祖父怎么什么話都向外說?
溫崇光天賦異稟,自己為大宗師,女兒更是身份超然,他在瑤光城地位不低,與兩位祖師關系莫逆,聞也要笑著開口。
溫靈溪面無表情,望向自己的父親,頓時讓老溫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。
秦銘道:“三位老哥平易近人,真是讓我們兩人……”
季云舟道:“別喊老哥,我們還很年輕。”
溫崇光道:“干脆這樣稱呼吧,白大哥、季二哥、溫三哥。”
牛無為回過神,道:“那我與老六,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一行人走向行宮,這里十步一景,飛瀑流泉,奇花異草,飛檐斗拱,雕欄玉砌,應有盡有。
雕梁畫棟的大廳中,有精靈族女子翩然起舞,草葉裙帶著自然的氣息,充滿異域風情。
所謂的小酌,卻是要品十幾壇仙釀,不醉很難離場。
秦銘與牛無為自然都很清楚,他們能夠被這般招待,主要是各自的背景非凡,且表現出足夠駭人的潛力。
不然,哪里有無緣無故的熱情。
不管秦銘怎么解釋,反正很多人堅信,他來自那個所謂的神秘家族。
至于牛無為就更不用說了,兜率宮隱徒的地位超然在上,毋庸置疑。
白家、季家通過白芷蘭、季星然,早已第一時間知曉,正光與夢知語切磋時,強勢與彪悍得一塌糊涂,同境可鎮壓夢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