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站在原地,微微喘息。左臂傷口在酒精的持續刺激下傳來陣陣尖銳的抽痛,額角的汗珠混著血污滑落。她看著狄青消失在營門外的魁梧背影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為證道而生的傷痕。帳外,系著青綠布標的輕傷員隊伍中,一個年輕的小兵正笨拙地試圖用清水清洗自己胳膊上的擦傷,動作間扯動了傷口,疼得齜牙咧嘴。
白芷眼中那層堅冰般的冷冽,似乎被這笨拙的一幕融化了一絲。她拿起一塊干凈的布巾,走到那小兵面前,蹲下身,聲音依舊清冷,卻少了幾分之前的銳利:“別動。我教你。”
她接過小兵手中的水瓢,倒掉渾濁的泥水,從自己藥箱里取出一個裝著清水的皮囊和一小塊干凈的棉布。她將棉布蘸濕,動作輕柔卻利落地擦拭著小兵傷口周圍的污垢。小兵疼得直抽氣,卻不敢動彈。
“傷口淺,不必用酒精。”白芷的聲音平靜,“清水洗凈即可。記住,傷口潔凈,便是活命的第一步。”
小兵愣愣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、沾著血污卻異常專注的側臉,又看看自己手臂上被擦拭干凈的傷口,懵懂地點了點頭。
白芷包扎好傷口,系上一條青綠的布標。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營內漸漸有序的傷患,掃過那些開始笨拙模仿她手法、用酒精或清水處理傷口的學徒,最后落在自己左臂那道隱隱作痛的縫合線上。帳外,夕陽的余暉艱難地穿透彌漫的塵煙,在泥地上投下長長的、扭曲的影子。風中傳來遠處戰場尚未散盡的硝煙味,以及更遠處,黃河沉悶如嘆息的奔流聲。
她輕輕按了按左臂的傷口,那里,酒精的烈性已滲入血脈,帶來灼痛,也帶來一種近乎新生的、冰冷的清明。她轉身,走向下一個系著紅標的傷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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