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——那是白芷配給他的安神止痛藥粉。他拔開塞子,將大半瓶藥粉直接倒入口中!苦澀的粉末瞬間糊住喉嚨,嗆得他劇烈咳嗽,眼淚鼻涕一起涌出。他抓起旁邊水缸里半結(jié)冰的冷水,狠狠灌了幾口,將藥粉沖下。
冰冷的寒意和藥物的麻痹感暫時壓下了翻騰的惡心。他靠著冰冷的鞍架滑坐在地,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意識漸漸模糊…
…黑水峪的雪變成了綏德城下的火!燃燒的鐵鷂子戰(zhàn)馬在火海中翻滾、嘶鳴!馬蹄踏碎的不再是西夏傷兵,而是身披宋甲、在烈焰中掙扎的士卒!那些士卒的臉,赫然是凌云!是白芷!是蘇月白!他們哀嚎著,伸出手,抓向凌泉!
“不——!”凌泉在夢中嘶吼!
場景猛地切換!無定河猩紅的冰面!冰層下,無數(shù)被炸碎的西夏騎兵殘骸伸出白骨嶙峋的手,死死抓住他的腳踝!冰面碎裂!他墜入冰冷的血河!血水中,耶律南仙肩胛處那個猙獰的狼頭刺青猛地睜開幽綠的眼睛,化作一頭巨大的鐵鷂子戰(zhàn)馬,揚起碗口大的鐵蹄,朝著他的頭顱狠狠踏下!
“咔嚓——!!!”
顱骨碎裂的幻聽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!
凌泉猛地從噩夢中驚醒!渾身被冷汗浸透!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!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如同離水的魚。眼前依舊是冰冷的工棚,昏暗的光線,那臺未完工的彈簧鞍如同沉默的巨獸,投下猙獰的陰影。
胃里的藥粉似乎失去了作用。那被馬蹄踏碎的頭顱,那飛濺的紅白之物,那骨骼碎裂的脆響…無數(shù)血腥的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他的神經(jīng)上!一股無法抑制的、混合著恐懼、惡心和巨大負罪感的洪流,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