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酒…酒!”他嘶啞地低吼著,如同受傷的野獸,踉蹌著撲向工棚角落!那里堆放著清洗器械用的烈酒!他抓起一個半滿的酒壇,拍開泥封,仰起頭,將辛辣刺鼻的液體如同灌水般狠狠倒入口中!
酒液灼燒著喉嚨,沖入胃袋,帶來一陣短暫的、近乎自虐般的麻痹和灼熱!他劇烈地咳嗽著,眼淚橫流,卻依舊不管不顧地猛灌!仿佛只有這穿腸的毒藥,才能暫時淹沒腦海中那無盡的、血淋淋的慘嚎與碎裂聲!
酒壇空了。他隨手將空壇砸在地上,發出刺耳的碎裂聲。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,緩緩滑坐在地。酒精如同火焰般在血管里奔流,燒得他渾身滾燙,視線開始模糊、旋轉。可那些血腥的畫面,卻仿佛在酒精的浸泡下變得更加清晰、更加猙獰!那被踏碎的頭顱似乎就在眼前,那紅白之物仿佛濺到了他的臉上!
他猛地抬手,狠狠抹了一把臉!入手冰涼,只有冷汗。
“呵…呵呵…”他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嘶啞而空洞,在寂靜的工棚里回蕩,如同夜梟的悲鳴。他抬起顫抖的手,看著掌心——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綏德城下猛火油柜的灼熱,無定河上冰雷炸開的猩紅,黑水峪中鐵蹄踏碎骨肉的黏膩…
“鐵鷂子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帶著濃重的醉意和刻骨的嘲諷,“我造的…好…好兵器…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彈簧鞍骨架上!堅硬的木頭硌得指骨劇痛!他卻恍若未覺,只是死死盯著那在黑暗中沉默的簧片,眼中燃燒著痛苦、迷茫和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。
工棚外,寒風嗚咽,卷起地上的積雪,如同白色的幽靈在夜色中飄蕩。棚內,濃烈的酒氣混合著鐵銹和機油的味道,彌漫在死寂的空氣中。凌泉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,身體因酒精和寒冷而微微顫抖,意識在麻木與劇痛的交織中沉浮。那臺未完成的彈簧鞍,如同一個巨大的問號,在昏暗中投下沉默而沉重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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