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浪瞬間吞噬了猩紅與黛青。墨海翻滾,只余一圈激烈炸開的巨大白沫漩渦,旋動(dòng)著,逐漸在暴雨中歸于沉寂。
    雨勢(shì)漸歇,東方海天滲出一線灰白。凌泉獨(dú)立礁巖最高處,玄氅濕透如鐵甲。他目光沉如淵海,望著紅娘子和阿水最后相擁沉沒的那片漩渦。水面動(dòng)蕩的浮沫散去,一枚暗紅的碎片沉沉浮浮——是那枚曾刻在她腰間的血玉扳指殘骸,像一滴凝固的血淚。
    身后傳來踩踏碎石的腳步聲,在空寂的晨汐中格外清晰。白芷撐著半柄殘傘走近,傘骨歪斜,已擋不住風(fēng)雨后濕冷腥咸的海風(fēng)。她肩頭素袍濡濕一片暗色,是蘇月白手臂傷口滲來的血,在灰白晨曦里凝成冰冷的鐵銹斑。纖長(zhǎng)的睫毛因浸水更顯深濃,視線低垂,落在凌泉緊攥在青巖棱角邊、浸透海水已腫脹變形的右手關(guān)節(jié)。指縫間,有被礁石剮蹭刮出的血痕,正悄然蜿蜒,滲入巖石飽經(jīng)滄桑的溝壑。
    無一人語。
    唯有海天交界處,潮汐的低吼不歇不休。永不停息的潮汐,正一波復(fù)一波,無情又恒久地沖刷著腳下這片浸透硝煙、血水與不甘的嶙峋礁盤。浪頭撞擊著亙古不變的礁石壁,碎成億萬飛沫。白芷的目光掠過殘玉沉浮的墨海,投向漸漸被晨曦勾勒出輪廓的海平面,聲音極低,似被海浪揉碎,又似一種洞悉萬古的悲憫——
    “潮汐永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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