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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無奈的閉了閉眼睛,允兒嘴真快,這次她知道自己踩著哪處地雷了,低聲承認道:“孫女知錯了,不該肆意妄為,將自己處于險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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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就好。”老太太鐵面無私,認錯只是處罰條例第一章第一節,接下來還有挨打,訓話,講道理和罰抄書,一系列流程,如拒不認錯,還有續集連播;不過看在明蘭改造態度良好的份上,減刑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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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傻姑娘,老太太是心疼你才罰你的!”房媽媽明蘭的手掌心涂著一層梔子花香的藥膏子,慢慢嘮叨著,“這回是姑娘運氣好,都是自己人,事情又出在外頭,京城和宥陽都不沾邊,但把上下都處置好了,便沒什么閑話。梧二奶奶和老太太說時,老太太嚇的手都打顫了,碗蓋都拿不穩。事雖了結了,可姑娘真得改一改性子了,老這么著可不成,老太太閉上眼睛都不會安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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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心理上是個成年人,自然知道好歹,知道自己氣著老年人了,也很過意不去,于是敷好了藥膏子厚,就眉開眼笑的溜進老太太的屋里,小土狗搖尾巴似的討好老太太,一忽兒作揖,一忽兒鞠躬,最后鉆到老太太炕上,牛皮糖一般的黏著磨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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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年下來,這全套撒嬌賣乖的功夫明蘭做的熟練之極,老太太素來是招架不住的,再大的氣也消了,實在氣不過了,扯住明蘭狠狠拍打了幾下撒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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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媽媽目測了下,估計那力氣剛夠拍暈只傻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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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大老太太重病臥床著,不然依著品蘭的性子,定然要拉明蘭上樹下河捉鳥摸魚不可,如今卻只能老實的呆在內宅里,明蘭寫字抄書,品蘭就在一旁記賬目,明蘭做繡活,品蘭就打算盤,一個刺繡揮毫的身姿秀美雅致,一個數銅錢算銀票的很市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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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酷的對比照,品蘭抑郁了,明蘭很真心道:“其實我更喜歡你的活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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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隔幾日,盛紜就會與泰生一道來瞧大老太太,盛紜在床頭看著奄奄一息的老母哭天抹淚,泰生負責安慰傷心的表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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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明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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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蘭的確是大了,看見泰生知道臉紅了,說話也不粗聲粗氣的使性子,對著姑姑盛紜也懂得溫婉可愛的裝賢惠了,呃,不過就明蘭這種專業程度來看,品蘭且得修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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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風似刀,歲入隆冬,密密的雪花片覆蓋了整個庭院,大老太太到底撐不住了,屋里燒著融融的炭火,氣氛凝重而哀傷,大老太太從昨夜開始就完全昏迷了,只有胸口微微的跳動表示她還活著,盛維夫婦始終陪在病床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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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邊小幾上置一銀盤,內有幾根細柔的羽毛,湯藥婆子時不時的把羽毛放到大老太太鼻端前,試試是否還有微弱的呼吸。盛紜伏在床前,低聲哭泣,不斷的叫著‘娘親’,周圍兒孫媳婦或做或站了一地,只有允兒,因怕她過了病氣,便免了她床前伺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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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大老太太一陣急促的呼吸,短促的喘息聲呼嘯在靜謐的屋里,盛維連忙撲過去,扶著大老太太:“娘,您有什么要說的?兒子和小妹都在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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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老太太眼皮子艱難的動了動,倏然睜開眼睛,枯骨般的手猛的抓住盛維和盛紜,掙扎的爬起來,蠟黃枯瘦的臉上泛著奇怪的紅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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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您怎么了,您說呀?”盛紜靜靜抱著大老太太的身子,哭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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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老太太雙目虛空,不知在看什么,嘴里喃喃了幾聲,忽然厲聲大叫道:“……紅兒!我的紅兒!”凄厲的尖叫把一屋子的兒孫都嚇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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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老太太宛如魔怔了一半,啞聲嘶叫著:“紅兒!……都是娘不好!娘沒能護著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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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維兄妹倆已是滿臉淚水,大老太太一陣猛烈的咳嗽,脫力般的向后倒去,喉嚨里爆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嘶啞:“……紅兒,你,你放心,娘為你報仇了!那害……害了你的賤婢,娘找到了!她以為卷了錢遠走高飛,就能快活了,哈哈哈……沒門!娘把她賣到了最下賤的煤井窯子里去,她死后……把她挫骨揚灰!……報仇了……報仇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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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聲比哭的還要難聽,明蘭無法想象素來慈祥和氣的大老太太,會說出這樣狠毒陰森的口氣來,當初到底有多深的怨恨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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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老太太氣息微弱了,漸漸喘不上氣來了,猶自低低吼叫著:“……盛懷中!……你,你寵妾滅妻,為色所迷,枉顧兒女性命,我到閻王那兒也要告你!”語中滿腔都是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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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陣尖銳的喘氣之后,大老太太顫抖了幾下,然后闔上雙目,再無聲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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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藥婆子拿羽毛試了試鼻息,對著眾人搖了搖頭,盛維和盛紜看著大老太太枯槁般的面龐,想起母親這一生的苦難,放聲大哭,一眾晚輩都跟著哭起來,外頭服侍的丫鬟婆子聽見里頭的哭聲,都跟著一起哭嚎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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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低頭伏在盛老太太膝蓋上,低低的哭泣著,她并未受過那種苦難,但卻覺得心頭難以喻的酸楚,一個女人的一生,就這樣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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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后事都是早就預備好的,擦洗,換孝衣,設靈堂,出殯,大殮,李氏和文氏料理的妥妥當當,盛維在鄉鎮里素有德名,憐弱憫老,多有撫恤,每每行善不落人后,且胡家也是殷實的商戶。喪事辦的很是風光,請了五十一名僧眾,做足了三十五天的水陸道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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宥陽城里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吊唁,上至知府,下到小商人家,無有不來的,盛維本想等等看,興許盛或長柏會告假而來,誰知待出殯之日還沒等到,只好先行下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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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戶素來交好的人家沿途設了路祭,花里胡哨的祭棚搭了一路,抬棺隊伍繞著宥陽足足繞了一圈,最后在郊外盛家祖墳里下了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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喪禮后的第二天,外頭傳來消息,就藩皖西的荊王扯旗起事,直指當今天子篡詔謀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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荊王蓄謀已久,府兵器物都儲備頗豐,一時間,皖地烽火遍起,反旗直指北上京城,是以從京畿到金陵的水陸路俱已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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