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巷從夢中醒過來，喻祈寬大又厚實的外套將他整個人都罩了起來，所以此刻他渾身上下都是暖的。這個季節全市的暖氣都陸陸續續地停了，這幾天教室里沒陽光的時候會有些冷。

古巷這一覺睡得很實，久違的高質量睡眠解除了古巷的疲憊，他輕聲喟嘆，不由得笑了笑。

又在臂彎里埋了一會兒，古巷才側過頭，微瞇起雙眼看向喻祈。喻祈就坐在身側，而且離古巷很近，這仿佛給古巷圈出了一片安全地。教室里亂哄哄的，但喻祈絲毫不受影響，只低頭認真地看著題目，右手拿著筆在紙上不停寫著。

這段時間相處下來，古巷發現其實喻祈的表情并不多變，特別是在學校的時候，基本上都是現在這幅淡定的樣子。對所有人都很有禮貌，但也永遠都保持著距離感。沒有攻擊性，但也讓人不太敢靠近。

而且喻祈好像跳過了些步驟，直接成為一個情緒穩定的人了，聽宋醫生說，在他們這個年紀，這是很難得的一件事。

大概是看得太久，喻祈感受到了古巷的目光。喻祈轉過頭，看見埋在他衣服里的古巷露出來的半張臉，笑了笑。

古巷猛地深吸了口氣，就是這種笑容，曾經讓古巷夜不能寐，腦子里的聲音一直叫囂著：找到他，一定要找到他！

“醒了？”喻祈問。

古巷點點頭，長出了口氣，低著頭慢慢支起身子。

不能再看了，危險。

喻祈從保溫杯里給古巷倒了點兒熱水，“喝點兒水吧，睡得還好嗎？”

“嗯……”古巷嗓子有些發啞，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，接著說，“這是我這段時間睡得最好的一次了。”

放下杯子，古巷才抬起頭看看周圍，前排的兩個人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趴下了，看樣子也都睡得正香。

喻祈順著古巷的目光也往前看，笑著說，“你們昨晚上聊得太晚了，曾凡和我說完火車票的事就睡了。”

“火車票？”

“嗯，去那個鎮子的火車，兩個多小時。”喻祈說，“大概是因為這幾年去旅游的人多了，沿途風景也不錯，所以這趟列車已經變成觀光專列了，節假日坐的人還不少。曾凡這么愛玩，不可能錯過的。”

喻祈笑了一下，古巷也跟著笑起來。

古巷低頭又喝了幾口水，他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，渾身上下還有些剛睡醒的無力感。但古巷已經懶得克制自己了，懶洋洋的他像片棉花一樣輕飄飄地靠在了喻祈身上，接著他打了個哈欠說

，“我都還沒坐過火車呢。”

喻祈問，“出門都璐哥開車嗎？”

“嗯，這幾年我都沒出過本市，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謝爺爺他們家。”古巷說，“公交都沒坐過幾回，更別提火車了。”

古巷的聲音懶散，仿佛一塊巧克力被放到了盛滿了牛奶的奶鍋里，在火上烤著，慢慢融化，和牛奶合二為一，出鍋的時候絲滑無比還冒著熱氣，最后又加上上了一把杏仁碎。

想著想著，喻祈的肚子就叫了起來。

聽到了聲音的古巷笑了起來，小聲問，“你餓了？”

“也不能算餓……”喻祈笑了笑，“昨天我媽說新區那邊的夜市開始了，你還想去逛嗎？可以吃點兒傳說中不健康的路邊攤。”

“呵，都健康了還叫路邊攤嗎？”古巷笑著嘆了口氣，“只要好吃，誰管它健不健康。”

“很有道理。”

伴隨著喻祈的聲音，下課鈴響了。

古巷支起身子，抻了個懶腰，然后把從肩頭落下去的喻祈的外套撈了上來。

今天被老師叫過去，古巷以為她會問他們之前在樓梯口打架的事，結果她什么也沒問。

林江超離家出走，不知道究竟是好還是壞。好的是他有勇氣擺脫那個父親，壞的是……他媽媽的那個樣子，實在是勾起了古巷很多不好的回憶。

而且回想起之前那個夢，古巷嘆了口氣。

“怎么了？”喻祈偏頭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