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瞳孔一顫。

原來如此！這是三公子趙景瑜背后的母族勢力，通過后宮這條隱秘的渠道，在向他傳遞信息！這意味著，世子與二公子在暗地爭斗的同時，看似低調(diào)的三公子，通過其深植于京城權力中樞的關系，給他拋來了橄欖枝。

自古以來，權勢爭斗也好，王位爭奪也罷，歸根結底便是兵權之爭。

說白了，手里有人有刀槍，說話才有人聽。

二公子在鎮(zhèn)北軍中步步為營，這位三公子，便要將注碼押在他這枚棋子之上。

這位瑾娘娘的幾句話，其背后所代表的潛在支持與政治分量，分量遠比千軍萬馬更為沉重。

太監(jiān)觀察著林川眼中的震驚，知道他已經(jīng)明白了其中的關竅。

“娘娘讓咱家?guī)г捊o將軍……北疆風大，望將軍站穩(wěn)腳跟，免得一時不慎，被大風啊，給吹倒了……望將軍善自珍重，看清前路。”

話音落下，廳內(nèi)一片寂靜。

林川心念電轉(zhuǎn)，瞬間權衡了所有利弊。

他知道此刻絕不能輕易表態(tài)。無論是感激涕零地接受，還是斷然拒絕，都不合適。

“末將微末之功，竟勞娘娘與……貴人如此掛心，實在惶恐。請?zhí)焓箘毡剞D(zhuǎn)達末將的感激之情。娘娘的教誨，字字金玉，末將定當時刻銘記于心，謹慎行事，以報天恩。”

這番回答，實屬場面話。

太監(jiān)是何等精明之人，聞笑了笑：“林將軍滴水不露，如此老練，倒與年齡不甚相符……咱家旨意已傳，話已帶到，就此告辭。”

“天使慢走！”

林川親自將太監(jiān)一行人送出大門。

望著車駕遠去，消失在街道盡頭，他的臉色才緩緩沉了下來。

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風有些大。

……

孝州城。

知府劉文清摸了摸長出新茬的腦袋，戴上了官帽。

“大人，朝廷此番……為何突然要在北疆試行這‘糧餉折色’的新法？邊軍糧秣，向來由江南稅糧支應，如今一概改征銀鈔，命邊鎮(zhèn)自行采買，下官……下官實在心中無底啊。”

說話的是孝州府糧捕通判孫璞，一個年約三旬、模樣五旬的官員。他原是孝州通判，因得罪西梁王被貶，劉文清復出后，知道他錢谷刑名嫻熟，便又將他調(diào)回來，協(xié)助知府專司糧餉、巡捕事宜。

孝州地處要沖，本是富庶之地。只是最近幾年生靈涂炭，百廢待興。鎮(zhèn)北王在收復孝州的捷報中，極力舉薦劉文清出任孝州知府，稱其“清直剛勁，可安反側(cè)之地”；同時保舉在屢立戰(zhàn)功的青州衛(wèi)指揮使林川，兼領新設的孝州衛(wèi)指揮使。

這一文一武的任命，朝廷皆準。

然而，這安撫地方的擔子還沒挑穩(wěn)，朝廷推行新政的消息便已送達。

劉文清轉(zhuǎn)過身。

如今他年近六旬，一場重病之后，更顯面容清癯。